第58章 一线生机 (2/4)
付春朝看着她那颗又垂下去的脑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那手掌宽厚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兄般关怀的温度。
“小师妹啊,”他的声音也放低了,很认真的语气,“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不要失了寻找希望的心。你在外面,一定有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就像我,很想再见到小九,也很想再见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个被咽下去的名字,像茶壶里袅袅升起又消散的白汽。
虽然看不见了,却又分明,就在那里。
鹿然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一拍脑门:“师兄,我差点忘了跟你说——”
“玲珑塔被劫了。里面所有的妖,都被劫走了。”
付春朝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身子猛地往前一探:“你的意思是,那只大九尾狐,也……”
“对。”
付春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轻了几分。可那轻松的表情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他慢慢地靠回了书架上,目光落在远处某本书脊上,却显然什么也没在看。
鹿然看着他的侧脸,试探着叫了一声:“师兄?你还好吗?”
付春朝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不。我信。”
付春朝一愣,转头看她。
“你懂我的意思?”
“懂。”鹿然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你与那只九尾狐,大概相识不长,却又总觉得一见如故。对吧?”
付春朝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此刻被另一个人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你居然……真的懂。”
鹿然心里忽然软了下来。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膝上那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银杏叶,小声说了一句:“我自然,也是懂的。”
付春朝怅然地转过头,望向穹顶那扇天窗。
光柱已经偏斜了,从正午的金白变成了午后的暖黄,落在对面的书架上,照亮了一整排落满灰尘的书脊。那光一寸一寸地移动着,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流逝。
“我既替她开心,终于回了自己的家,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又很失落。此生……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鹿然没有接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付春朝一起看那道缓缓移动的光。银杏叶在她膝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更浅的脉络。
“师兄,”她终于开口,声音也像是被那道光染上了温度,“这些,我自然也是懂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愉,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像是在同一片苦海里各自划着船的人,忽然发现对方的桨声也和自己一样沉。
就在这时,二层忽然传来清风的一声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急,在空旷的藏经阁里回荡开来,撞上四壁,又折回来,惊起穹顶栖着的不知名的鸟,扑棱棱地飞成一片。
鹿然和付春朝同时站了起来。
二人匆匆赶到二层的时候,发现清风不知怎的,被一摞书严严实实地埋在了下面。只有一只手从书堆里伸出来,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什么。
看见他们来了,清风的声音从书堆底下闷闷地传上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快快快!这些书突然就倒下来了,压死我了!”
二人相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一丝笑意,赶紧上前搬书。
付春朝边搬边不忘挤兑她:“你说说你,打小儿做事就毛手毛脚的。长大了一些又不怎么会看人,看谁好,就对人家掏心掏肺的。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几本书都能把自己困住。”
清风实在是烦透了付春朝。
小时候自己那点黑历史,这人知道得门儿清,偏偏桩桩件件都是事实,自己又无力反驳。
从前听了不爱听的话,顶多转身就走;现在可好,被这些书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听他从头数落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