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阴谋的一角 (2/4)
鹿然合上书,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冰凉。
回春堂老板的儿子。误伤妖类致死被罚。以妖尸试药。从藏经阁出来后脱胎换骨。百年前那场大战。闭死关不出。
她把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来拼去,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拼出来的图案却让她脊背发凉。
她说不出那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这些记录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每一个环节都有合理的解释,每一处转折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干净,让她觉得不对劲。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寒意,沿着脊柱慢慢往上爬,每爬一寸,那股寒意就浓一分。爬到后颈时,已经变成了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确信——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巨大的秘密,或者说,一个被精心掩盖了百年的阴谋。
然后她想起了三娘说过的话。
"鹿然,如果我说,玉尘宗是全天下最伪善、最肮脏、最该死的地方——你信吗?"
她当时只以为三娘是在说气话,她从未往深处想过。可此刻,在这间被千万册藏书包围的静室里,那句话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三娘说的,是什么时候的玉尘宗?
自己才来玉尘宗多久,见到的玉尘宗是玉清子治下的玉尘宗——散漫,随性,甚至有些不着调,但待下宽厚,从不苛责。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玉尘宗的全部面貌。
可如果三娘说的不是现在呢?如果三娘也曾经历过百年前那场大战呢?如果她口中的"伪善、肮脏、该死",指的是谢怀慈时代的玉尘宗呢?
鹿然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她甚至不知道三娘到底活了多少年岁。
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个庞然阴谋的一角,但仅仅是触到的那一小片轮廓,已经足够让她心惊。
她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一次翻开那本宗门大事记,把谢怀慈的记录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承平三百一十二年。谢怀慈,年十七,入玉尘宗。根骨评定:下等。批语:心性纯良,然资质庸常,恐难成大器。
承平三百一十三年。谢怀慈于药庐协助炼丹,改良三味方剂,得药庐长老嘉许。
承平三百一十五年。谢怀慈下山历练,于苍梧山遇妖,为妖所伤,得同门救回。养伤半载。
承平三百一十六年。谢怀慈客居妖域,习妖界药典。与妖域诸族多有往来,互赠药材,相与为善。
承平三百一十八年。谢怀慈自妖域归。
承平三百一十九年。谢怀慈于历练中误伤狼妖致死。又有查,其以妖尸试药,有违天道。罚入藏经阁思过。
承平三百二十二年。谢怀慈出藏经阁。
承平三百二十三年。谢怀慈修为大进,剑术、丹道、阵法皆突飞猛进。破境金丹。
承平三百三十年。谢怀慈任戒律长老。
承平三百四十年。前任掌门化羽。谢怀慈继任玉尘宗掌门。号慈济真人。
承平三百五十年。妖界布毁天灭地大阵,欲倾覆人间。掌门慈济真人率天下宗门,与妖族战于北荒。麒麟现身,献神剑,以神力护修仙界。妖尊败退,妖族溃散。慈济真人身负重伤,平定浩劫。
承平三百五十一年。慈济真人闭入死关,弟子玉清子继任掌门。
鹿然把这些文本反反复复读了又读。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合情合理,每一个转折都有因有果。可把这些句子连在一起读,她心里那种诡异的、有什么东西被刻意抹平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原本资质平平的弟子,去了一趟妖界,回来后被罚入藏经阁,出来便脱胎换骨。然后是妖界企图灭世,他率众平定,功成身退,闭入死关。
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被人精心编排过的。
可编排这个故事的人,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如果真相本就光明磊落,又何必编排?
信息,还是太少了。
等等,信息?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