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节 (1/4)
他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速写本,白皙的手指上常常沾着洗不掉的铅笔灰或颜料痕迹。
对于正被困在刺鼻消毒水气味的月代雪来说,那便是全世界最好闻,也最鲜活的气息。
因为怪病导致的反应迟钝,月代雪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安静地靠在病床的枕头上,用那双稍显涣散的眸子注视着他。
她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看着他因为画错了一根线条而懊恼地抓乱头发,看着他献宝似的将画纸举到她面前。
‘小雪,今天我看到了一朵很像你的云。’
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分说地将那个她无法亲身触及的缤纷世界,一股脑地塞进她单调的病房里。
‘真……画得……很好看……’
月代雪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只是一句简单的夸赞,都需要慢上小半拍的反应时间。
换作其他的同龄孩子,大概早就因为这种近乎木讷无趣的反馈而感到不耐烦,最终渐渐疏远跑开了。
可是枢拓真没有。
他总是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床边,极具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每一个回应。
然后在她终于露出那个迟到的微笑时,回以一个比夏日骄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等你病好了,我再给你画更多画,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月代雪其实不太懂什么梵高,也不懂多么深奥的艺术。
她只是渐渐地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起每天下午,病房门被推开时的那一声轻响。
时间不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而是可以被感知的具体时刻。
枢拓真到来的时刻,是月代雪在那段时间里每天最开心的时候。
没有固定的时间,长短也不一,但她就是开心。
来得早了是惊喜,来得晚了是更久期待。
走得晚了是开心,走得早了是百忙之中。
月代雪知道男孩忙着努力卖画,赚钱帮她治病,才不能长久陪在自己身边。
但这没有关系。
她总有病好的一天,因为有爱她的男孩,在等着她去爱。
她开始不自觉地去记忆男孩今天手背上又沾染了哪种颜色的颜料。
开始在那些漫长的治疗过程中,靠着回想男孩描绘的向日葵花田来撑过去。
甚至开始在自己迟缓的脑海里,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男孩那双总是发亮的眼睛。
喜欢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对于思维迟钝的月代雪而言,那绝对不是什么电光火石般的轰轰烈烈。
那是像窗台积雪在暖阳下悄无声息的消融。
当她想起来回忆的时候,男孩就已经悄悄融入进了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处。
他就是干涸开裂的泥土里,慢吞吞钻出的一株新绿。
———会好起来的。
月代雪曾相信自己一定能战胜病魔,就像枢拓真以为自己能救少女们出监狱。
病情并没有好转,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男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