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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旷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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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

“照看好他,好吗,罗德里兹……”方域在耳边混乱而吵杂的环境里蹭了蹭压在左胳膊上的侧脸,太阳xue在硬质衣料的摩擦下感受到了粗粝的触感,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于是他听到了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说话,随后渐渐远去。

大胡子在他头顶发出又像出气又像哼笑的呼吸,烟雾里闻得出是罗德里兹爱抽的法国黑烟草,带着一种癫狂的迷幻。方域翻了半个白眼,再次睡过去。

眼前是一片旷野,红色的,又像是金色的,刺眼的光洒在地上和他的身上,让他好似身处熔浆。远方的海面像是旷野的边缘,直直的一条白线。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战争,如今横尸遍野,铜铁零落。紫红色的烟雾仿佛从天上降落,又像在地面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环绕着他。

这让他感觉很不妙,因为他感到了孤独。空气中的新鲜气味以及像是走马灯一样以万分之一秒速度出现在他脑海的人和事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无以复加的寂寞,真是太糟糕了。雾气仿佛把周围空间凝固成一个透明天地,他能够行动,但现在行动似乎毫无意义,命运的概率无法把握。方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是他零落不堪的童年记忆,模糊、陌生,还有愤怒和不解,然后他的脑袋又让他以同样的速度忘记了这些冒冒然闯进来的东西。

他面前出现了镜子的碎片,碎片里映出侧躺在床上的自己,没有好好收拾过门面的他看上去甚至比不过小莫斯科一个体面的流浪汉。

“唔……”他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他也看到镜中的自己锤了锤脑袋。哪个狗日的……哦等等,他迟钝地意识到,他已经醒了,不在睡梦中,而那个憔悴的叫花子正是自己,耳朵上还插了一朵调制酒用的装饰花。他脑子里还灌满着昨晚的噪音和酒精。

“‘究竟怎么回事……’”他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发现巴普洛娃坐在床尾用他惯常的口吻对他说,“你是不是想问这个?”这女人很精致——尽管她的亮粉色靴子上沾了已经硬化的尘土和血液的混合物——但她依然很精致,就像靴子上的金属饰品一样闪闪发光,那是从灵魂的源头散发出来的气质,令方域和大部分军舰上出身的人感到疑惑和羡慕的品质。

她把一块坚硬的金属扔向方域,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小腹,这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然后她拉过床尾一张深褐色带着绿色反光的皮质椅子,方域躺在床上看到那椅子的侧面已经皮质开裂,露出一根根纤维。巴普洛娃翘起二郎腿,把胸前的头发自然地甩到肩后,说:“真打算往醉鬼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啊?你没看到小饼干都不乐意跟着你了?”

方域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正躺在床上手脚张开变成“大”字形:“他想去哪就去哪,关我什么事。我要是他,我也早走了,毕竟机器哪能喝酒,那酒精对电线能起作用吗?”他挠了挠头发,又说:“你怎么在这?我怎么从得月回家了?”

“你还记得自己去了得月啊?”巴普洛娃瞪了他一眼,站起来,“快起床收拾收拾,之前的委托有进展,你今天得和我去一趟。”

方域揉了揉眼睛,揉过的那只眼睛瞬间变成了三眼皮,没揉过的那只义眼闭上,这让他活像只伸长了身体的巨猫。他把巴普洛娃刚刚扔给他的自动手\\枪放在一边,问:“什么进展?又找到几个孩子了?”

巴普洛娃在方域的房间里走动,东看看西看看,顺带不经意地摸一把,据她本人的说法和方域的证词:是职业病。

“之前沃尔里希说有个‘大叔’带他去了乌托邦,还记得么?”她手指撚着挂在椅背的黑色仿亚麻纤维短袖,说,“我的人给我提供了这个乌托邦可能的位置,所以我们得去看看,如果其他几个孩子没有像沃尔里希那么‘有主见’,说不定都在那儿呢。”

“不错……”方域刚坐起来,又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在床上,“……那必须得去!”

巴普洛娃轻轻“啧”了声,看着方域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问:“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我看前几天你去新人类培育中心送沃尔里希的时候还挺正常,后来受什么刺激了?”

“正常……正常!我现在哪里不正常?”方域往脸上甩了把水,水珠带走了他彻夜的疲惫,也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个令他心神不宁的闪回记忆,“最近工作有点忙,仅此而已!不过工作再累,下班了还能去得月喝上几杯,这日子,不得不说,比你的惬意吧?”

“哼,”巴普洛娃交叉起手臂,不再多问,“怪不得罗德里兹现在都不嘲笑你了。”

方域扁了扁嘴,从卫生间出来,恹恹地穿上夹克,摸了摸袋里的东西一样没少,把自动手枪别进上衣兜里,像是提起昨天扔了一条内裤一般不经意地突然说:“最近这两桩案子结了之后,我就不干了。”

“不打算当人民的正义化身了?”

“早就不想干了,”方域边说边往外走,然后憋出一个比苦笑还别扭的笑:“这话幸好005没听到,不然他可能要立刻帮助我撰写离职申请。”

巴普洛娃摇摇头:“话别说太早,还是你小子憋着什么坏呢?”

“或许吧,”方域往嘴里塞了根烟,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到时候你得帮我,咱们是过命的交情。”

巴普洛娃锤了一下他的肩窝:“帮个屁,到什么时候?你在说什么胡话?酒还没醒呢?”

“哎,别担心我。”

“我没担心你,”他们出了门,往停车场走去。巴普洛娃的表情很平淡,“走出你家,我们现在就算在任务中,什么也不准想,多余的情感不能有,这是我们之间出任务的规定,记得吗?”她在试着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引导这场对话,让方域转移注意力。

“嗯,行。”方域坐进车里,没开灯,停车场中灯光交织,黯淡地照映着他的下半张脸。“任务……规定……当然。”

车子启动,电台里开始播放轻柔的音乐,满溢整个破旧的车厢。“我操,谁他妈往我车里下载这些催眠曲了……”方域连着切换了好几首,但这份温柔源源不断。他喃喃道:“难道是005……那家伙,尽不干好事儿。”

“品味很不错呢,”巴普洛娃淡淡一笑,但那笑实在是嘲讽的意味浓了些,“对敌人的改造,要从心开始。”

“我什么时候成他敌人了?”

巴普洛娃耸了耸肩:“等你什么时候不干了,你不就变成他敌人了?”说着,她义眼便闪起光,打开了终端里罗德里兹的联系界面。方域看她的样子,也只得忿忿地说了句“至少我现在还是他队友吧?”便不再反驳。因为她说得对。虽然方域并不希望最终产生这样的结果,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005坚持站在警方的一边,那么他们之间总有对峙的一刻。至少他努力过了。

“维京人,方最近什么情况?总不能是受情伤了吧?”巴普洛娃眨眨眼,当着方域的面秘密地给罗德里兹发送消息。

很快,大胡子发来了回复:“不太像。方在我的心中没有那么纯情少男。”

“那么……难道是被传教了?在主面前忏悔过罪行了?”

“除非主来得月喝过酒,除非方的罪行他自己还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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