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审判 (1/2)
审判
默西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在长久的注视之中蒙上了一层灰翳。酸涩,些许的神经末梢疼痛。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周围是一成不变的灰白色。在黯淡的灯光下有着无垠的空旷,被一格格的囚禁空间分隔开来。
说实话,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坐在这里。这儿跟他想象中的一样,周围那些无聊,吵闹而简陋的思想令人难以忍受。
他的囚室里没有窗户,头顶也没有灯光,只有走道顶部垂下来的灯管。尽管很近,却遥远得触不可及。
默西从警察出现就在脑中复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除了他遭到背叛,或者是被那个人发现自己逾矩外,其他可能性的猜测都显得太匪夷所思。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律师,但等待的时间越久,他越是感到无来由的紧张——一种对于即将来到的惩罚的恐慌。
他坐在硬质床板上,背靠着墙。那床板让他浑身的骨头都硌痛,蹭满脏灰的墙壁又将冰冷刺入他肌肤。
闭上眼睛,他闻到周围难以形容的酸臭味,就像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垃圾堆。却没想到现实又换了一种方式重新降临到他的身上。
“默西。”
“……默西?”
“默西!”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皮仿佛黏住一般,拼命睁开眼的时候挤出了几滴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朋友?突然就神游物外了。”默西感到被惊醒时的心悸,他喘着气,眼前是自己的直系上司亚伯兰。
“我……”我是怎么了?他心想。明明……明明刚刚还在……呃,刚刚还在哪里来着?他感到太阳xue在突突地跳动,就像几面大鼓沉闷地在他脑中敲击。想不起来,一切都很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闭了闭眼睛,再勉强睁开。亚伯兰正以他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刚刚过来的路上不是还挺正常的,怎么,突然不舒服吗?”
默西下意识摇了下头。他带着一种困惑看向周围——
这是个度假酒店,或者说是早已过时的度假旅舍。空荡荡的大厅,高挑的吊顶垂下样式繁复的水晶灯,灯光昏暗地照出蒙了湿气的黑色巴洛克家具和酒红色丝绒帘幕。很安静。整个建筑感觉都是空的,散发着霉味的走廊显得非常落寞。
随着他们的脚步,蓝绿色泛着辉光的人工湖在陈旧的玻璃窗外略过。这儿的繁华和优雅已然落幕。
默西对眼前幽灵般的空间感到很熟悉。他的头仍然昏昏沉沉的。
“你说过,这儿是你长大的地方,是么?”亚伯兰向他侧目。
默西的回忆开始泛起。看着路过的掉漆的门把手,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座度假旅舍掉皮的外立面和一路上因年久未修而疯长的野草灌木。
“……是。”默西想起来,他的母亲曾是这儿的后勤人员,他们在一间逼仄的保姆房,和其他同样艰苦的家庭同住。他所拥有的只是一张小板凳。回忆是单调而冰冷的,可以用简单两个字来形容:噩梦。
“你的成长环境的确很困难。”亚伯兰无不同情地说。他们驻足,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用餐室。这儿棕黑色的帷幕挡住了窗外大部分的光线,只有一束有些阴暗可怖的顶光。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食物和餐具。
“都是过去的事了。”默西说。他看到亚伯兰在他对面落座。但他还是不太清楚他们究竟是来这儿干什么的,怎么来的。他对于自己的行程和安排一直都是了然于胸,除了这次。
“你现在想起小时候这些成长经历,都会有什么感觉?”
“我一般不会想起这些,”默西通过眼镜看到亚伯兰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很少。”
“因为不愿意回忆?”亚伯兰轻笑,“你能爬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该感谢以前的自己。”
“或许吧。”默西仍旧表情凝重。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亚伯兰也没说错,他用尽一切努力向上爬就是为了不再躲在没有光的角落。他目标明确也只是因为毫无选择。
“看起来你不想回想这些,好吧,”亚伯兰耸耸肩,“不过我很好奇,你好像和赖金关系不错?你一路上也结交了不少人,为什么唯独和他走得很近?”
默西沉默了。他感受到黑暗中的危险,一步步试探后都是锋利的刀尖。“虽然他的行事风格确实和我比较像,不过走得很近只是工作职位造成的错觉。”
他知道这套说辞并不能打动亚伯兰。太脆弱了,太虚假了。亚伯兰的问话往往并不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或者自证。
“哦,也是,你们在很多项目里都有协同办公,甚至共同制定战略方案,我想这或许可以解释,”亚伯兰并不打算质疑,但不代表他相信这个说法。他晃了晃宽大低矮的厚底威士忌杯,酒液随之晃动,在丝绒壁纸上撒下细碎的水光。“你们平时私底下交情怎么样?”
“我一向不爱社交。”默西说的是实话,他对觥筹交错的酒局一直抱有一种忌惮和敬畏。
“默西,什么都不愿意透露不代表就能全身而退。就像你不愿意谈论你的出生背景和成长经历,并不是你可以背叛我的理由。”亚伯兰叹了口气,嘴角依然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透出寒意。他并不打算为撕破脸皮铺垫太多。他掰下一颗葡萄,说:“你不爱社交,但你一向都很清楚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你和赖金利用公司的资源在梦境插件上动手脚导致现在梦芯泛滥暂且不说,现在还妄想对公司的股权资金动手脚,你觉得自己够格可以一口吞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