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后的晚自习 (1/3)
最后的晚自习
暑假,比想象中要漫长,也更煎熬。
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老师的唠叨。
但许羡雨觉得,这比高三还要累。
钟母的病情暂时稳住了,但只是暂时的。ICU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每天几千块,把钟家最后的棺材本也掏空了。钟父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出来,让钟时序别管他,好好读书。但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托付。
钟时序变了。
他不再睡懒觉,不再打游戏,不再抱怨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出门。许羡雨不知道他去哪,直到有一次,许羡雨去医院送汤,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他。
那是医院地下二层的太平间旁边,一个临时搭建的停尸房区域。
钟时序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推一辆尸体车。
他推得很稳,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羡雨站在拐角处,看着他。
那个曾经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正像一个最普通的杂工,在这个死亡与绝望的边缘,搬运着冰冷的尸体。
许羡雨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有过去打扰他。
他知道钟时序在做什么。他在用这种方式,直面死亡,也在用这种方式,换取微薄的加班费和医院减免的一部分费用。
那天晚上,钟时序回到出租屋。
那是他家破产后租的一个地下室,阴暗潮湿,只有一张床。
许羡雨在那里等他。
钟时序推开门,身上还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他看见许羡雨,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许羡雨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排骨汤。
钟时序没动,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许羡雨。
他的眼神很疲惫,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
“许羡雨。”钟时序说,“我今天推的那个尸体,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癌症晚期。他儿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我当时就在想,我妈要是走了,我会不会也那样哭。”
许羡雨放下勺子,走过去,抱住了他。
钟时序浑身僵硬,没有回抱他。
“许羡雨。”钟时序在他耳边说,“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知道。”许羡雨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好不了了。”钟时序说,“这日子,好不了了。”
……
八月末,学校通知回校拿录取通知书。
这也是高三最后一个晚自习,学校组织大家回教室,做最后的告别。
许羡雨走进教室的时候,钟时序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晒黑了,瘦了,颧骨凸了出来,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稳,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石头。
“许羡雨。”钟时序叫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