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相疑篇：道歉 （2/2）

她身后没有声音。风吹过天台，把晾在角落的白床单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灰白色的虚空从一道细小的裂缝中渗出来。神威空间的入口无声张开，他站在那片灰白色光线的边缘，她没有回头。

“站那里做什么。过来。”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走到长椅旁边，没有坐下。她擡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中，他的脸在光里，两个人的表情都看不太清。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凉。在她手指触到他的一瞬间，他的身体从实变成虚，她的手穿过了他，什么也没有碰到。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把手收回去。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缠满绷带的右肩，移到她苍白的手指，移到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上。他没有解除虚化，她碰不到他。他在怕，不是怕她，是怕她碰到他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把她拉进怀里，拉进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再也不放出来。他不能。她需要留在这里。这里的阳光很好，这里的医生会治好她的伤，这里的人会给她吃橘子。他把虚化维持在皮肤表面，像一层透明的壳，把自己封在里面。

“带土。你虚化什么。”

她嘴角弯了一下。露出那种“你真的很笨”的笑。那道弯牵动了右肩的伤口，她皱了一下眉，然后咳了起来。她弯下腰，手撑着膝盖，肩膀在抖。

他解除了虚化，蹲下来，手按在她后背上。掌仙术的绿光亮起，从她的肩胛渗进去。伤口在绿光中慢慢止住了痉挛。她咳了好一阵，直起身，脸色更白了。

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长椅上。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从长椅上拉过来，让她枕在他的腿上。她的手垂下来，手指碰到地面。他的手指按在她腰侧咒印上，查克拉从那里灌进去。不像以前那样汹涌，很慢，很轻，像小溪流过干涸的河床。那股热流从腰侧蔓延到四肢，从四肢流回心脏，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他把手从咒印上移开，掌心覆在她小腹上。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伤，医生说不会好了。他的掌心贴在那里，隔着衣料，他的体温渗进去，很暖。她没有躲。他把手覆在她小腹上，没有动，只是放着。

她擡起眼看着他的脸。他把面具推上去露出了半张脸，那道疤从眉尾延伸到颧骨。阳光在他的左半边脸上照出一小块光斑，她在光斑里看到他新装的那只眼睛，漆黑的，瞳孔很深。他的目光落在别处，没有看她。

“你都知道了啊。”

他没有回答。夏天的风卷走了他的话。

“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开口。她先停住了，他听到她说“对不起”，也停住了。两个人在那片沉默中僵了片刻，她听到他咽了一下口水。他的喉结在喉咙里滚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不想让你留在这里。”

“我没有要留在这里的意思。”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天空。云在动，很慢。

“之后回去，我们谈谈。”

“……嗯。”

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动了一下，收回去。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到他手背上。

“琳。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她的目光从天空移到他脸上，看了他很久。

“没有。”

她没有再解释。她的内心在挣扎，那些九尾之夜的火光还刻在她的视网膜上，他站在火光中的样子，他的写轮眼在九尾瞳孔中旋转的样子。她怕他。她不想怕他。他把查克拉灌进她体内的时候，那股热流从腰侧涌进来，干燥的，热的，她还是很温暖。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他做的那些事和她感受到的温暖，无法平衡。她只能把它们分开存放，放在身体不同的抽屉里，关上。她关上抽屉，从他腿上撑起来，坐直了。伤口扯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他伸出手想扶她，她擡起手挡住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他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新装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她弯下腰，嘴唇贴在他的面具上。面具是凉的，她的嘴唇是温的。

“等我回来。”

她直起身，转过身。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右肩的伤口。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楼梯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他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小腹的体温，还有咒印灌完后那股热流回涌的余温。他摸了一下刚才她亲过的地方。面具上那一小块被她的体温焐热的区域正在慢慢冷却，他用手指按着那里，不让它凉。

风把他手腕上那根旧发绳吹起来。打了很多个结，边缘起毛，最旧的那个结磨得快断了。她没有帮他换，他也没有自己换。它就这样系着，快要断了，断不断都系着。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把面具摆正。那张脸和他早上戴的时候一样，单孔眼洞里露出的那只右眼，猩红的，他看着琳消失的那扇门。

神威的空间在他身后张开，灰白色的光吞没了他的身影。他走了。长椅上空空的，风把天台的床单吹得掀起来。橘子皮还在地上，鸣人忘了带走，她也没有捡。风把它吹到墙角，堆在那里，和其他被遗忘的东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