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依违篇:思念 (3/5)
“保重。”
“保重。”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收声。自来也转身往木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擡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大步走远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移动的黑点,消失在田埂尽头那排柳树后面。
琳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才把手伸进衣袋。指尖碰到几张纸币和几枚硬币。她把钱包掏出来,翻开,借着月光数了数。住便宜旅馆的话,还能撑十来天。
今晚实在有些疲惫了。她合上钱包,塞回口袋里,沿着岔路往西南方走。走了大约一刻钟,路边出现一座乡野旅馆,木质的两层楼,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旅”字,墨迹被雨水反复打湿过,有些模糊。
琳推开门。柜台后面的老板擡起头,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脸上有皱纹,眼神还算温和。
“一间房。”
老板把钥匙递过来,报了价钱。琳付了钱,拿着钥匙上了楼。走廊里的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墙纸脱落了几处,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房间不大,窗户朝东,窗台上拉着一根晾衣绳。琳先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拧干,搭在绳上,然后去走廊尽头的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在皮肤上,腰侧的咒印没有任何感觉,凉丝丝的,像一块褪了色的胎记。
她换上旅馆的浴衣,回到房间,把褥子和枕头从壁橱里拖出来,铺在地板上。她只铺了褥子,放了枕头,没有盖被子。身体往下一倒,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块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沉了下去。在彻底失去知觉之前的最后一瞬间,嘴唇动了一下。
“带土……”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夜里起了风。晾在窗台上的衣服被吹得轻轻摆动,衣角摩擦着木框,发出沙沙的响声。月光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从她的脸上移到肩上,又从肩上移到地板上,最后消失在窗户的阴影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比月光亮得多。
琳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几乎碰到天花板,腰和背部的肌肉被拉长,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她盘腿坐起来,转头看向窗台。
晾了一夜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透了。风吹掉了大部分水分,只剩下领口和袖口还有一点点潮气,摸上去凉丝丝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换上。浴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穿上自己的衣服,把头发拢到耳后,检查了一遍口袋:试管已经交给自来也了,钱包还在,钥匙还在。
她拉开门,下楼,把钥匙还给了柜台后面的老板,走出旅馆。
晨光很亮,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她沿着昨天来的方向继续往西南走,步伐比昨晚轻快了很多。医疗点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面,步行大约半个小时。她走得很快,嘴里哼了一句没有歌词的调子,又停下了,自己笑了一下。
总感觉睡一觉就又能量满满了!
她加快了脚步,朝医疗点的方向走去。
带土从田之国往雨隐村走。太阳刚升起来,田埂上的露水还没干。他没有用神威,一步一步走,鞋踩在草上,鞋底湿透了。
他在脑子里骂自己。
他给自己立过三条规矩。不见面,不接触,不想。他写在纸上,纸压在枕头底下。
昨晚三条全破了。
他趁琳睡着摸了她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得像贼。这是见面,也是接触。他蹲在床边看了她一刻钟,看她鼻翼在呼吸时的翕动,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弧线。
现在脑海中浮现昨晚的画面,这是想。
废物。
他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晨雾贴在地面上,雾气漫到他的膝盖。他的右手手指间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他攥了两次拳头,甩不掉。他走到田埂中间停下来,把手掌在裤子上使劲蹭了两下。蹭完了,触感还在。
他回到雨隐村的时候,天空在下雨。雨隐村永远在下雨。
他走进高塔,爬上楼梯,推开房间的门。窗户没关,雨水打湿了窗台下面一小片地板。他把面具摘下来扔在桌上,坐下来。晨光从雨幕后面通过来,照得房间里灰蒙蒙的。
桌面上有一道刻痕。他刻的。她的名字。刻完他又用刀尖划掉了,木头翻起毛刺。但那个字还在,笔画断了,尾巴翘起来。
他盯着那道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