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鸩梦篇:直面内心 (1/9)
鸩梦篇:直面内心
海水是黑色的,像墨汁灌满了整个世界。海水从她的脚踝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腰,漫到胸口。她想往上走,脚底下没有地面,只有水。黑色的水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油。她张嘴想喊,水灌进嘴里,带着铁锈的腥味。水下有东西在动。她低头看,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从深处往上浮。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种感觉不是疼,是冷,冷到骨头缝里。
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汗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她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水,很黑的水,和水下面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枕边没有糖。带土不在。
窗外的天还没亮。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转了回来。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水又来了。这一次是一条河。她站在河中间,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滑的,她踩不稳,身体往下倒。一只手从岸上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擡起头,那个人戴着面具,只有一个眼孔。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他不会松手。河水突然变红了,从上游冲下来,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血。她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她分不清。那个人还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但他的手也在变红,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染。
她醒了。这一次没有汗,没有泪,只是心跳很快。她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有人抓着她的手腕,很紧,紧到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有红印,没有痕迹。
带土坐在床边,背对着她。
“做噩梦了。”他说。不是问句。
“嗯。”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
他没有追问。她看着他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服底下隐约可见。她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后背,手指在他后背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把手收回来,缩进被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灶台上的火打开,锅里的水烧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她听见他在煮面,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听见他蹲在走廊里吃。她躺在褥子上,听着那些声音,把戒指转了半圈。
第二天,医疗点来了一个病人。咳嗽,发热,胸口疼。琳把听诊器放在他胸口,让他深呼吸。他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梦见过血河。”
琳的手停了一下。她擡起头,看着那个病人的脸。一张普通的脸,中年人,胡子没刮干净,眼角有皱纹。她不认识。她把听诊器拿下来,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
“你梦见过血河。河里有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有人抓着你的手腕。”
她的手指攥紧了听诊器的管子。
“你是谁。”
病人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摘掉了鼻子里的氧气管。他把假胡子撕下来,露出干净的下巴。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护额上的划痕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要叫。”鼬说。他把氧气管放在床边,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她的时候,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下次你梦见雾。”
他走出诊室。琳转过身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几个等着看病的老人,没有人穿着病号服,没有人在走。她追出去,跑到走廊尽头,推开大门。阳光很亮,照得她睁不开眼。田埂上没有人。
她回到诊室,坐在椅子上。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桌上。手还在抖。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刻字朝外。她盯着那行字看,脑子里只有他说的那句话——下次你梦见雾。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那天晚上,带土回来得很晚。她躺在褥子上,没有开灯。他进门的时候,她听见他脱了鞋,摘了面具,在她旁边躺下来。他没有碰她。她也没有动。
她梦见雾。很浓的雾,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她站在雾里,脚下是软的地面,像是泥,又像是肉。她往前走,雾散开一点,露出地上的尸体。一具,两具,很多具。雾隐的护额,木叶的护额,砂隐的护额。她认得那些护额上的划痕,有些是战损,有些是叛忍的标记。她蹲下来,想看清楚那些人的脸,雾又涌上来了,把所有尸体都吞掉了。
她醒来的时候,嘴里有一股铁锈味。她把被子掀开,褥子上没有血,手上没有伤。但那股味道还在。她坐起来,看见带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片乌鸦羽毛。黑色的,很亮。
“这是什么。”她问。
“在你枕头底下找到的。”
他把羽毛放在桌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她看着那片羽毛,没有碰。她想起那个病人,想起他撕掉假胡子的动作,想起他说的“雾”。她把羽毛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羽毛很软,软到像不存在。
带土从厨房端出两碗粥,放在桌上。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喝粥,她也喝粥。
“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