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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鸩梦篇:窥见深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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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梦篇:窥见深渊

迪达拉自爆后的光从神威空间的壁障外渗透进来,将灰白色的虚空染成一瞬的惨白,又迅速熄灭。带土从扭曲的空气中跌落出来,没有摘面具。他的黑袍上沾满了尘土和砂砾,右肩的位置烧焦了一块,边缘的布料蜷缩着,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琳从平台上坐起来,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怎么了?”她问。

“晓的一个队员自爆了。”带土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把沾满灰尘的黑袍脱下来,搭在铁椅的椅背上,动作很慢,右肩擡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那里的肌肉还在疼。

“你关我,是为了躲鼬的幻术。”琳的声音在灰白色的空间里显得很轻。不是问句。她早就猜到了。这些天躺在神威空间里,脑子里那些不属于她的画面、那些从记忆深处被翻搅上来的碎片,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用钝刀在她的意识里慢慢划。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留下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和手腕上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月牙印。

带土没有转身。他的手停在黑袍的领口,把褶皱抚平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在面具里。“他的眼睛无处不在。幻术可以在梦境里生根,在意识里发芽。我拔不干净。”

琳没有再问。她看着他的背影——右肩那块被烧灼过的皮肤从裂开的衣料里露出来,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愈合。他把衣料拉上去盖住了。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她看到。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握成拳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神威空间没有风,没有虫鸣,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一重一轻。

她擡起头。带土已经走到平台边缘,背对着她坐着,双腿悬在虚空上方。面具的右眼孔对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他的脊背微微弓着,黑袍被他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的里衣,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她看着那个弓着的弧度。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坐在平台边缘的时候,脊背总是挺得很直,肩膀向后展开,像一个随时准备迎战的人。现在不是了。现在他弓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压了很久,压到他的脊背弯了,弯了就直不回来了。

“鼬的弟弟和迪达拉对战。”带土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段已经翻过去的旧文件。“迪达拉打不过他,自爆了。鼬的弟弟也查克拉耗尽,半死不活。”

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她看着他的后脑勺,短发从面具边缘露出来。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肌肉没有动,声音从喉咙里平铺直叙地滚出来,像一台读档的机器。

“而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宇智波鼬。”

带土的手从膝盖上擡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放下去。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空气里按灭了一根看不见的烟。琳看不到他的脸,但她听到了他声音里那层薄薄的、像刀刃反光一样的东西。

“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很淡,淡到像霜落在刀刃上,不细看就化了。“他一辈子为了那个肮脏的村子、那些高层可笑的决策忍辱负重,到现在还要瞒着弟弟。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弟弟还会恨他。”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应该是弯了的。琳能感觉到。那个笑意不在声音里,在那句话结尾处那一点点上扬的尾音里,像一条蛇吐完信子之后缩回去的动作。她在晓的据点里见过带土用这种语气说话。那时候他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面具照成惨白色,他对手下的人说“处理掉”,声音和现在一样。

琳的指尖凉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他说话时带出来的情绪。那种对生命流逝的漠然,那种把一个人的痛苦压缩成一句可以轻飘飘抛出来的笑话的能力——那不是她认识的带土,那个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说一个人的死。

她看着他的背影。坐在平台边缘的那个人,脊背弓着,后颈露着,看起来和她认识的带土是同一个身体。但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漏出来了——一种比杀气更深的、更冷的东西。像一扇门开了一道缝,门后面的黑暗涌出来一缕,被她看见了。

他瞒她——瞒自己在外面做的事,自己对他人的态度。

她知道。从很早之前那次吵架后他开始瞒着她——也许还要更早。他把那些不能说的、不想说的、说了她也不会懂的东西全部吞进肚子里,咽下去,用胃酸泡烂,假装它们不存在。她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他会沉默,会把脸别过去,会用那只猩红色的写轮眼看着她,不说话。她不问了。她把那些问题压到枕头底下,和那根旧发绳压在一起,假装自己不在乎。

她在乎。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带土的头偏了一下,面具的右眼孔从虚空中转过来,对着她的方向。那只猩红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脚边某个位置,停了几秒,又转回去了。

她想知道他瞒了多少,他瞒了她什么,但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会说,他把“说”这件事的钥匙丢了,丢在神无毗桥的碎石下面,丢在琳“死”在他面前的那片焦土上,丢在那些他一个人跪在黑暗里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的夜晚。她把嘴边的那些问题咽回去了。

沉默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空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灰白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平台上,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没有叠在一起。

带土站起来。他转过身,朝她走过来。脚踩在平台上没有声音,但黑袍的下摆扫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她坐在褥子上,仰着头,对上那只从面具右眼孔后面透出来的眼睛。猩红色的,三勾玉在瞳孔周围缓缓转动。她在那只眼睛的深处看到了别的东西。不是疲惫——虽然她能看到他眼下那片青黑的阴影。是别的东西。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沉在眼底的东西,像深水里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在翻涌。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那只眼睛里都会多出一点那种东西。他从来不告诉她那是什么。

带土弯下腰,伸出手臂,把她从褥子上捞起来,圈进怀里。他的动作比平时重,手臂箍在她腰侧,收得很紧,像怕她跑掉。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太稳,像是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她的鼻子抵着他锁骨的凹陷,闻到他衣服上铁锈和雨水的气味,还有尘土被体温蒸出来的、干燥的苦味。

“过会有点事要做。”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震动贴着她的颧骨。“带你去晓的基地休息,乖乖的,不要到处乱跑。”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往上扬了一下。哄小孩的语气。和她之前跟他去晓据点时一样,他把面具推到额头上,蹲下来和她平视,说“你就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也是这种语气。当时她点了点头,他就笑了。隔着面具她看不到他的嘴,但她看到他眼睛弯了。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不重,手掌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我不是小孩了。”

擡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往上移了一点,从面具右眼孔的边缘看进去,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只写轮眼的三勾玉在缓缓转动,但在勾玉和虹膜之间的那片暗红色里,她看到了一道很细的纹路——是疲惫。从他眼角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细,嵌在那片暗红色的底色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轻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道皱褶从眉心向眉尾滑过去,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水里,涟漪荡开,又消失了。她认识这个动作。以前在旅馆里,他半夜从梦中惊醒,会皱着眉坐起来,手按在左胸口。她问怎么了,他说没事,但她知道是心脏。那颗被符咒折磨了十几年的心脏。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在那些他以为她睡着了、把面具摘下来放在枕边的深夜,它会突然抽一下,像被人用手掐了一下。那时他会用手掌按住胸口,等那股疼痛从心脏漫到指尖,再从指尖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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