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路 (2/7)
但她经过东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翻出来的泥土。枯死的碧丝藤根须是黑的——不是腐烂的黑,是烧焦的黑。像被什么从内部烤干了一样。
她没有停。继续走到第五排,蹲下来。
旁边除草的杂役弟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鸢,你蹲那儿半天了,浇水呢还是发呆呢?"
"浇水。"
"水桶都翻了。"
温鸢低头。木桶倒在泥地上,里面的水全洒了。泥泞一片。
她把木桶扶起来,灌满水,换到下一株灵草。
这一整个上午她浇了三十二株灵草。每一株都试了——掌心朝上,水慢慢倒。大多数情况下热走到手腕就断了,偶尔到前臂中段。只有三株,热走到了肘弯。
规律她还没摸出来。但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三株灵草有什么不同?
不是种类。三株分别是碧露花、青苔藤和紫叶草。不是位置。一排在东,一排在西,一排在中间。
她想了半天,然后蹲回第一株——那株热走到肘弯的碧露花。
她把手放在根部旁边。不浇水。就放着。
什么都没有。胎记不热。她感觉不到这株草的任何状态。
但上次——浇水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水渗进泥土的时候,草根在吸水,灵气顺着根须走。那时候她能感觉到的不是"整株草的状态",而是"水在草身体里走的那条路"。
水走的是根须。根须在泥土下面连着主干、茎、叶。像人的经脉连着四肢。
她能感应到的不是"草"。是"水在草身体里走的那条路"。
灵力也是一条路。
凉意从掌心走到胸口,走的是经脉。热从掌心走到肘弯,也是经脉。它们走的是同一条路——或者说,同一条路的同一段。
温鸢站起来,把木桶灌满水。她换了一株新的灵草,蹲下来。
这次她不碰叶面,不碰泥土。她把水慢慢倒下去,然后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前臂上。
水渗进泥土。胎记热了。热从掌心出发,沿掌纹走到手腕,走前臂内侧。
她不管热。她盯着手腕。
手腕下面是经脉。她看不到经脉,但她能感觉到——热的走向告诉她,经脉就在那里。像水流告诉你河床在哪里。
热走到了前臂中段。断了。
但她不再试让热走得更远。她记住了热走到前臂中段时的感觉——那条经脉的形状、走向、粗细。
她在自己的身体里画了一张地图。从掌心到前臂中段。
下午。柴房。
温鸢坐在草铺上,看着手心。她把上午在药圃里感受到的经脉走向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条线——从掌纹中间出发,斜着往手腕走,到前臂内侧拐了个弯,到中段断了。
小辞坐在对面。他今天没有在地上划纹路。他在看她。
不是盯着看。是那种——她在做什么、他就安静地看着。银白色的头发散着,淡紫色的眼睛安静得像两块冰。
温鸢划完线,擡起头。两个人对视。
"我找到路了。"
小辞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从掌心到前臂中段。我自己走的。不需要你的——"她顿了一下,没说"凉意"。她换了一个说法。"不需要别人帮我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