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 (5/9)
温鸢用铜牌打开了偏门。木门很旧,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门后面是一段窄巷,两边是青石墙。巷子尽头右转,就是沈青萝住处后面那间空屋。
空屋不大。四面土墙,一张矮桌,没有窗户——但墙顶有一个通风口,晨光从那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屋顶的横梁上挂了蛛网。
温鸢走进去,关上门。
胎记猛地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右手。淡粉色的胎记在通风口漏进来的光里微微泛红。不是热的红——是灵气浓度太高,胎记在剧烈反应。她蹲在外门药圃里的时候,贴紧三株灵草集中灵气,胎记才会烫成这样。这里她什么都没碰。
灵气是从地下涌上来的——沈青萝说的灵脉分支。比大树下浓。大树是从根往上辐射的,像一盏灯照着一个方向。这里是从地下均匀地弥漫上来,四面土墙把它困住了,出不去。
温鸢蹲下来,双手贴在泥土上。
热从胎记涌起来。灵气浓度比大树下还高,热来得比刚才更快。她刚把手按上去,热就已经冲到了手腕。
她没有推。
不是她不想控制。是灵气太浓了,热的势头太猛,她推和不推的区别不大——就像站在瀑布底下,用手挡不挡水都会浇下来。她能做的是顺势引导:让热沿着她走过的路径往上流,而不是四散。
掌心。掌纹。手腕。前臂内侧。窄口——不费力气,热漫过去了。肘弯。上臂。七寸。八寸。九寸。
到肩膀了。
热过了肩膀。锁骨。
然后热在锁骨上方半寸的地方停了。
不是断——是卡住了。温鸢感觉到了,就在锁骨和脖子之间,有一个她之前没碰到过的窄口。路壁比之前任何一处都紧,灵气涌到这里被挤成了一条极细的线——但线的压力还在,像水蓄在闸门后面,出不去。
她推了一下。热往前挤了半寸,然后弹回来了。窄口太紧。灵气浓度太高,热涌到窄口前面的时候失去了方向——像一股水流同时从四面八方挤进一条窄缝,互相顶着,谁都过不去。
第二下。热挤进去了——但只有一缕,像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水。窄口把大部分热挡在了外面,渗过去的那一缕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胎记烫得手掌发红。额头有汗。
第三下。她没有硬推——她攥了一下拳头,把注意力集中在窄口上。在药圃里灵气稀薄,她用心跳间隙推热,就像用手指戳一条细流。在空屋里灵气太浓,热像一团堵在窄口前的水——但心跳间隙能做的不是推,是给水一个方向。她在心跳和心跳之间,把窄口当作唯一出口,让热不再四面八方地挤,而是对准一条缝。
热挤过去了。不是漫过去的——是挤过去的。一寸一寸地,像找到了锁孔,把钥匙插了进去。
锁骨上方。颈侧。
温鸢的呼吸变浅了。热走到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颈侧到下颌还有两寸。热继续走——越往上越窄,越往上越凉。
然后热停了。不是撞墙。不是散掉。是——没了。像一条河走到了尽头,水渗进了沙地里,无声无息。
温鸢睁开眼睛。
胎记热度退了大半——剩下的微弱地在掌心跳着,像快灭的火。她的路到了颈侧。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矮桌站稳。手指碰到桌面——桌面有灰尘。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桌面。矮桌下面的横撑上刻了两个字。
"清河"。
岑清河。
温鸢的手指停在刻痕上。岑清河——她的师傅。归云宗最不靠谱的弟子。修为卡在凝叶境二十年,每天抱着折扇在廊下晒太阳,偶尔喝点小酒,弟子考核从来不来看。
但他的空屋地下有灵脉分支,灵气浓度比内门大灵木根下还高。
他修为卡在凝叶境——是装的,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一个修为停滞了二十年的人,为什么对灵脉分支的位置了如指掌?如果不是真的,他这二十年在做什么?
还有——沈青萝说"那间屋子一直没人收拾"。一间灵气浓度这么高的屋子,内门弟子用了二十年都不会发现?还是有人知道,但没人去动?
温鸢把铜牌攥紧了。她今天没有追问沈青萝——不是不想问,是今天不是时候。她决定明天来修炼的时候,问师姐一句:那间屋子为什么一直没人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