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桃花树下 (3/5)
温鸢没有碰他。她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三息。四息。五息。
光灭了。小辞睁开眼,黑沉沉的,和之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
"没事。继续。"
温鸢看了他两息。他没在抖了,手松开了,脸上的褶子平了。她没有追问。
但她看着他蜷缩过的手指、褪去血色的指节,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记得她。不记得瓦片。不记得桃花。但"保护"这两个字,他的身体当成了本能。三千年前有人教过他,教到刻进骨头里——凝霜术冻住了意识,冻不住这个。
但"保护"这个词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次她提到"保护",他都会停顿。不是每次都那么剧烈——有时手指微僵,有时呼吸断半拍,有时眉心拧一下。有一次他说"守"的时候,目光忽然沉了一瞬,黑沉沉的瞳仁往深处缩了一下,又慢慢浮回来,从很远的地方被拽回现实。时间长短不一,但每次都有。
她换成了"守"、"护"、"照料"、"顾"。没用——他能听出那个意思。只要含义涉及保护,他就会停。
他的身体记得这个意思。忘了所有事情,但灵力和身体都在告诉他——保护很重要,重要到一听到这两个字,浑身记忆都要往外翻。
温鸢不再说了。
接下来两日闭门修炼,呼吸吐纳、灵气周天、经脉运行全过了关。转眼就是第八天。
光幕碎了第八天。
午后风很暖,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温鸢在院子里晾被子,岑清河搬了个矮凳坐在院门口晒太阳。小辞在隔壁屋里休息——灵气运转太频繁,经脉需要间隔恢复。
温鸢把被子搭在枣树上,拉平了两角。转身目光扫过院墙。
院墙外有一棵树。
桃花。
一棵桃花树。长在院墙外和后山之间的空地上,枝干从墙头探出来,伸进了院子里。之前她没注意到——也许院墙挡住视线,也许这棵树之前光秃秃的,和杂树没区别。
但现在它开花了。
满树桃花。浅粉,一簇一簇挤在枝头,密密匝匝。花瓣很薄,风里能看到光通过去的颜色。有些被风刮下来,飘落在院子里。午后斜阳从院墙上方照过来,穿过花瓣层叠的缝隙洒下碎金似的光斑,地面上一块明一块暗,光影随着枝条晃动不停地变化。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甜香,不是枣花,不是青草,是另一种——混在泥土和风里面,若有若无地勾着人鼻子。
不对。
现在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归云宗桃花期在三月,已经六月了。而且这棵树之前她见过——光秃秃的,快死了的老桃树。
院墙外那棵老桃树怕是活不过今年了。几天前她在院子里看到它的时候她就这么想的。灰干败枝,没有一片叶子,比院墙都矮,死在那里很多年了。
但现在它开满了花。
温鸢的掌心在发热,桃花纹路微微泛白。
光幕碎了之后小辞灵力开始恢复。灵气周天运转,经脉疏通,丹田凝聚,一天天变强。桃花剑里封了万年桃花树的残魂,小辞是谢辞——虽然他不记得了——灵力沾染桃花剑的气息。
灵力恢复,气息扩散。这棵桃树感受到了。
它不是自己开花,是被唤醒的。
温鸢擡头看着满树桃花,花瓣纷纷落下来,有几瓣飘到她肩上。一片贴在她衣领上,另一片被风卷着绕了个弧线,落进她的头发里。
她回头。
小辞站在柴房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一只手扶门框,瘦,很高,比六天前肩膀宽了不少,婴儿肥全没了,颧骨和下巴线条清晰。七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看着院子。
看着桃花。
他的眼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