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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茶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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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水壶里倒了热水,把干桃花放进杯中。水烫,桃花在杯中翻了两下就沉到底部。淡粉色从花瓣边缘慢慢渗出来,在热水中晕开,变成极浅的琥珀色。

杯子放在温鸢面前。石台上,离她右手两寸的位置。

谢辞把杯子放下,退回原位,靠在石台侧面。他没有看她。

温鸢的手从木片上松开。指腹上还残留着年轮纹路压出来的印痕。她的手慢慢移到杯子旁边,手指碰到杯壁。

热的。

她端起杯子。桃花在杯底静静躺着,被水泡软了,花瓣边缘开始散开。极浅的琥珀色茶汤映着穹顶漏下来的天光,透亮的。

温鸢看着杯中的桃花。

干桃花。从行囊里取出的干桃花。

她看着那几片花瓣,忽然明白了。

谢辞从来不喝桃花茶。

从遇到他到现在,一路上住过的客栈,温鸢喝过各种茶,裴映雪喝的是苦丁,冷霜落不喝茶。谢辞从不碰桃花茶。不是厌恶——他从不在桃花茶端上来时皱眉,也不推辞,只是不喝。温鸢以前觉得他是嫌甜,桃花茶泡出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谢辞口味偏淡。

不是。

在年轮秘境的第三世里,阿渡的琴房门口有一棵桃树。

那棵桃树是阿渡来青楼第一年春天栽的。看不见,翠竹告诉她门口种了一棵树。阿渡伸出手摸了摸树干——纤细的,皮很嫩,枝条软得能弯成圈。她把手贴在树干上,耳朵粘贴去。

"我听得到它开花的声音。"

她说的是真的。阿渡的耳朵能在万物声中分辨出桃树花开时花瓣舒展的声音——极轻的,每片花瓣打开时的力度不一样,声音有细微的高低之分。她听过整棵桃树开花。从第一朵到最后一片花瓣全部展开,她坐在琴房里听了一整天。

后来谢辞来了。每年春天那棵桃树开花的时候,阿渡就让他搬凳子坐在树下。两个人不说话,一个听花,一个坐在旁边。

然后瘟疫来了。

瘟疫不认人,不认树。城里的人在死,树也在死。桃树的叶子先黄了,然后卷了,然后掉了。树皮从嫩绿变成灰褐,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花还没开完就全落了。第二年春天没有再发芽。

一棵听了十几年的桃树,死了。

谢辞从空城里走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桃木小鸟。桃木是他从那棵死掉的桃树上劈下来的一截树枝。他后来用这截桃木刻了那只小鸟。

那棵桃树死了。桃花茶里泡的是桃花。他喝不下去。

不是嫌甜。是不能。

温鸢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涌出来。她没有让泪落下来。她端着杯子,看着杯底的桃花,嘴唇抿紧了。

然后她喝了一口。

桃花茶。淡的甜。花瓣在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粘了一下,软的。

她把整杯茶喝完了。一口一口地喝,中间没有停。喝到最后杯底还剩两片花瓣,贴在瓷壁上。

空杯子放回石台上。极轻的一声,杯底碰到石面。

温鸢没有说话。

她转头看谢辞。

谢辞靠在石台侧面,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地方——平视着前方丹房壁面上的某一点,灰白的天光照不到那里,那一小块壁面是暗的。

温鸢看到了他的眼睛。

眼眶有一点红。不是通红——是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绯色,像被什么东西熏过。没有泪。他不让泪落下来。嘴唇抿着,下颌线绷紧,喉结动了一下。

温鸢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谢辞也没有看她。但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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