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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贝壳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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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幅画。

渔民把他擡回岸上,擡进渔村唯一一间有草药的屋子里。老渔民看过他的伤,摇头。腿断了还能接,但失血太多,泡了两天两夜的海水,体温低得不像活人。能做的都做了。

阿渡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躺在草席上的哑船夫。他的脸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眼窝凹了进去。呼吸还在,但浅得几乎听不到。

她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哑船夫睁开了眼。很费力,眼皮擡到一半又掉下去,又擡起来。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屋顶移到墙壁,从墙壁移到阿渡的脸上。

他看到了她。

哑船夫的右手动了。他的手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露出攥着的那块木板。他把木板递向阿渡。

阿渡接住了。

哑船夫的嘴唇动了。声音极轻,轻到阿渡必须凑到他嘴边才能听到。

"不要哭。"

两个字。

哑船夫的手松开了。指节慢慢地舒展开,掌心朝上,摊在草席上。手指微微发颤,颤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他的呼吸停了。

阿渡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老渔民过来探了鼻息,冲门外的人摇了摇头。

阿渡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她握着那块木板站起来。木板上的炭笔线条已经被海水泡得只剩淡淡的痕迹,但桃花树的轮廓还在。她把木板折进袖子里,转身走出屋子。

她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把木板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床底的箱子里。箱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几件旧衣裳、一壶陈酒、半包干粮。她把木板搁在最底下,衣服压在上面,箱盖合严。

然后她走出来。

走到了码头。

温鸢跟着苏渡走到码头尽头。海面恢复了平静,浪头不大,一个接一个拍在岸上。海风凉而潮湿,带着盐味和腥味。

阿渡站在码头尽头,脚下就是大海。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后面。她看着海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了下来。

蹲在码头边上,双手撑着粗糙的石面,肩膀开始抖。先是右肩,抖了几下,然后左肩也跟着抖。频率很快,像是在忍耐什么东西。

她蹲不住了。

阿渡跪在码头上,双手撑着石面,额头几乎贴在石板上。肩膀剧烈地抖,从肩膀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整个身子。她没出声,一声都没有,嘴唇咬得发白,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滴在石板上。

她终于哭了。

不是在床边,不是在那个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是在码头尽头,大海面前,没有任何人的地方。他让她不要哭,她就在他面前没哭。她把那块木板放进箱子,把泪留给了大海。

温鸢在苏渡的识海里站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要哭。谢辞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在大比那天,她受伤躺在草席上,谢辞站在旁边,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那个声音和哑船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穿过第五世的年轮,穿过苏渡的识海,灌进温鸢自己的意识深处。

年轮开始崩裂。第五世的记忆碎片化,海面、码头、渔村、木板上的桃花树、哑船夫的侧脸、阿渡跪在码头上的背影——所有画面都在碎。

温鸢把感知从年轮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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