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不让你一个人 (1/5)
我不让你一个人
轮回碑的年轮停了一瞬。光暗交替的间隙里,画面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翻到了新的一页。
第六世。
天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远处有人在烧城,烟把天烧灰的那种。温鸢在碑面上看到了一团浓稠的黑烟从城墙后面翻出来,翻得很慢,很沉。
城门已经没了。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从铰链上被拽下来,横在门洞里,上面插着箭,箭尾的翎羽被血浸透了,粘成一团一团的。
从门洞往里看,街道上没有人站着。
画面转了。
一条山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石阶,两边是密林,树叶把阳光切成碎片。一个女孩在往上爬。
她很小。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色外袍——袖子长了一截,拖在地上沾了泥。她的头发散着,用一根树枝随意别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被汗打湿了。
她的脸色发白。不是苍白,是一种带灰的白,嘴唇的颜色也淡,眼下有青紫的痕迹。她的左臂用布条缠着,布条上洇了暗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泥水。
她在发抖。每走两级石阶,膝盖就会弯一下,但她没有跪。脚下的布鞋已经烂了,露出脚趾,水泡破了,和泥土粘在一起。
画面又转了。
女孩终于走不动了。她倒在石阶上,侧着身子,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对不上焦,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她发烧了。额头上的温度通过画面都能感觉到——不,那不是真实的温度,但碑面的光打在温鸢的手上,那股灼热感把她拉进了那个场景里。
女孩趴在石阶上,嘴皮翕动着,说的话几乎听不到。
"别……别管我……"
声音太小了,像是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残响。温鸢往前凑了一步,想听清楚。
然后她看到了。
从密林里走出来一个人。
灰袍。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纹饰。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女孩身边蹲下了。
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背过身,半跪在石阶上。
女孩被他拉起来了。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力气抓,手指松松垮垮地挂着。他把她的腿托起来,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女孩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灰袍的布料被汗浸透了,贴在脊背上,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轮廓——精瘦、紧实、没有多余的脂肪。
他开始走。
山道很陡。石阶的边缘被雨水冲刷得很光滑,长满了青苔。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背上的女孩在发烫。她的额头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温度通过布料传过去。她开始说胡话了。
"好暖……"
两个字。含混不清,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话。脚步的节奏没有变,快慢和之前一模一样——从背上人那一刻起到现在,他的步频没变过。
温鸢的手按在碑面上,指尖收紧了。
她想起了谢辞背她下山。那一次。灵力逆流,身体烧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谢辞也是这么一步一步往下走的。她的脸也是贴在他的背上,鼻尖碰到他后颈的头发,闻到一股很淡的松木味。
碑面上的画面在继续。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
暗卫背着她走了三天三夜。三天里他没有停过——会停下来找水,撕衣摆给她擦额头,确认呼吸。但每次停都不超过半盏茶,然后继续走。
到了第二天夜里,画面给了一个特写。暗卫的脚。他的鞋底已经磨穿了,右脚的脚掌被石阶磨出了血,血干了之后和布料粘在一起,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会把伤口重新撕裂。但他走路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