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桃木 (2/5)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碑面,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从上端扫到下端,最后停在了灰雾遮住最厚的区域——女人背影消失的地方。
"这一世的记忆,不对。"他的声音还是轻的,但轻里面多了一层硬的东西,像冰下面的石头。"像是被人动过。"
温鸢没有说话。
谢辞的手指松了一点。没有放开,只是力道从紧变成了扣——扣着她,但不疼。
"前六世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有因果。碑面不解释原因,但它不隐瞒经过。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完整的。"
他停了一下。
"但这一世不一样。有人先看过碑面,把不该让你看到的部分抹掉了。"
温鸢的手腕被他握着。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碑面暖,比夜风暖,但比他平时凉。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湿。谢辞不出汗的。她认识他到现在,没见过他出汗。
她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碑面上。灰雾还在。那些碎片的断口还是那么整齐。
"你怕我看到什么?"她问。
谢辞的嘴唇抿了一下。很轻。像一个被压到最低幅度的表情。
"我不知道里面被抹掉了什么。但碑面在抗拒。前六次它不会抗拒。它就是一个记录,记录不会抗拒被读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这一世,它在试图挡你。"
碑面上的灰雾在他说话的时候又翻涌了一下。灰雾从碑面中央向两侧扩展了一寸,把原本还能看到的桃树轮廓也盖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冷霜落走到了碑的左侧,裴映雪站在稍远的地方。
冷霜落看了碑面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记忆被篡改。"她的声音很低。"碑面只记录已经发生的事,它不会自己造假。如果画面里缺失了东西,说明在记录之前就缺失了——不是碑面的问题,是记忆本身被改动过。"
裴映雪站在五步外,目光落在碑面的灰雾区域。
"因果之匙的碎片。"她说。"如果碎片藏在记忆里,那篡改记忆的人就是在藏碎片。越是被屏蔽的地方,越可能就是碎片藏身的地方。篡改的人知道碑面会展示这一世的记忆,所以提前把关键片段挖掉了。"
冷霜落接了一句:"但碎片不是实体。它嵌在因果里。抹掉因果的某一段,不代表碎片就消失了——它还在那里,只是被遮住了。"
温鸢听完了。
她没有追问是谁篡改的。厉无咎也好,更上面的力量也好——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被抹掉的画面里藏着什么。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谢辞的手还扣在那里,手指的位置没有移动过。但他的脉搏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在她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把慌压下去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扣在她的手腕内侧,现在变成了托着她的姿势。
"我要看完。"她说。
谢辞看着她。
"不管被抹掉了多少。碎片可能就藏在那些被遮住的部分里。我不看,就找不到。"
谢辞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托着她的手腕,月光从他们的手缝间漏过去,在地上画出了交叠的影子。
然后他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先是小指,然后无名指,然后中指。最后两根——食指和拇指——松开的时候,指腹在她的手腕上多停留了半息。半息之后还是松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
"那我跟你看。"
五个字。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走近碑面。他只是挪了一步——从她身后的位置挪到了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