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桃木 (4/5)
"你入门十年。十年内,修为到了金丹后期。"掌门的声音平平的。"宗门三百年,没有一个弟子在十年内达到金丹后期。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苏渡站在那里。他没有骄傲,也没有谦虚。他的表情还是之前在演武场上的那种——松的,舒展的,安然的。
"但天赋是双刃剑。"掌门的声音降了一点。"你的进境太快了,快到你的心境跟不上修为。金丹后期之上是元婴。渡元婴之劫时,心境不稳者十死无生。"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很旧了,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封口没有封蜡,是折了两折压住的。
"这是十一年前,宗门后山守林人捡到的东西。"掌门把信放在桌上。"他那天在后山巡查,在一棵桃树下发现了一个婴儿。婴儿旁边只有一块布和这封信。"
温鸢的手指在碑面上蜷紧了。
桃树。婴儿。布。
碑面最初给她的那三个碎片——桃树下的婴儿,泥土里的木剑,离开的女人。掌门说的就是这个。十一年前。后山。桃树。
"信是你母亲留的。"掌门说。"她没有留下名字。信上只有两句话。"
他没有念出那两句话。画面给了一个特写——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是桃花色的,一笔一画从金色光丝里浮现出来。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或者在哭,或者两者都有。
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他的名字叫苏渡。
第二行:不要让他碰桃木。
苏渡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封十一年前的信。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大变——是那种极细微的变化,眉毛往中间收了一点点,嘴唇的弧度消失了,原本松弛的五官一点一点收紧,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收紧他的脸。
温鸢盯着他。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那个动作——和碑面上暗卫最后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和她在碑面外面不自觉做出的动作一模一样。
五根手指蜷了一下。
碑面上的画面在这一刻定格了。
苏渡站在大殿里,面前是掌门,桌上是桃木令牌和一封旧信。他的手指蜷着。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松弛。金色光丝在他周围缓慢地流动,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是第七世的苏渡。他有修为。他是宗门的天才弟子。他有名字,有来历,有一封母亲留下的信。
但他不知道那封信第二行写了什么——"不要让他碰桃木"。
他更不知道他碰了桃木之后会发生什么。
温鸢的手还按在碑面上。她的掌心在发热——不是碑面的温度变了,是她的掌心自己在发热。像有一团火在她的手掌底下烧,烧得她的指尖微微发红。
谢辞站在她旁边。他没有看碑面。他在看她的手。
他看到了她掌心泛起的红色。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他在看她的手。
碑面上的画面在定格之后缓缓暗了下去。金色的光丝一寸一寸退回裂纹里,桃木令牌的轮廓模糊了,苏渡的身影模糊了,大殿的光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的碑面,裂纹里渗着极微弱的金色,像快要灭掉的灯火。
碑面没有继续往下放了。
它停在了这里。
温鸢的手还按在碑面上,掌心的红在慢慢退去。她呼了一口气,气息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她转过头。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一种她之前没有过的东西。像一个人在一间关了很久的房间里终于看到了一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