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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一起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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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碑面亮了。

这次不一样。金色的光丝从裂纹深处渗出来,但颜色掺了灰,掺了铁锈色的暗红。光丝爬上碑面的时候,灰雾没有被推开,而是和光搅在一起,拧成了浑浊的螺旋。

画面浮现出来的第一帧就是灰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有城的轮廓,但轮廓缺了大半——城墙塌了,灵塔只剩下底座,底座上立着一截歪斜的柱子,符文全灭了。

灵脉枯竭的世界。天劫第三百年。

谢辞站在画面里。不是白袍,不是石屋,不是桃树林。他穿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缝上去的布兜,兜里插着两块品相极差的碎灵石。筑基中期——放在天劫之前连宗门外门的门槛都够不着,但在天劫第三百年,已经是活下来的修士里的一把好手了。

苏渡站在他旁边。头发用一根铁簪子扎得很高,穿一件灰蓝色的窄袖长衫,膝盖以下打了两个补丁。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缠了三层麻绳,刀刃豁了三个口。筑基后期,比谢辞高一个小境界。

两个人站在废弃城池的中央大道上,面前是一堆碎砖和烂木头。大道两侧的铺面全塌了,招牌歪歪斜斜挂着——"张记药铺"、"李家符纸"、"赵氏灵器"——全成了废墟里的木头片。

苏渡踢开脚边一块碎砖,蹲下身扒拉废墟。"这里以前是个茶馆。"

谢辞走过来低头看。废墟底下确实露出了桌椅的残腿——普通硬木的,不是灵木,所以撑到了现在,只是断了两条腿。

"桌子还在。"谢辞说。

苏渡把碎砖一块一块搬开,搬了十几块,露出一张方桌的桌面。桌面裂了一道缝,但不影响用。旁边还有一张长凳,断了一条腿,但另一张是完整的。

谢辞弯腰把长凳搬出来摆好。苏渡把方桌拖过来架在上面。桌面的裂缝被她用一块碎布塞了塞,不晃了。

"还有这个。"苏渡从废墟里拽出一个陶壶。壶嘴缺了一小块,壶盖不在了,但壶身完好。她摇了摇,壶里没有水。

谢辞看了看周围,碎砖堆后面有一口石缸,缸里积了浅浅一层雨水。他走过去掏出一块碎灵石攥在手心里,灵力注进去,石头发了两息微光就灭了。热量不够烧开水,但够把雨水温一温。

他把水倒进陶壶,灌了大半壶。再掏一块碎灵石攥热了贴在壶底,灵力像小火苗舔着壶底,陶壶咕嘟咕嘟响起来。

苏渡从废墟角落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把干枯的茶叶。灵性早没了,叶片卷曲发黑碎成了渣,放在天劫之前连喂牲口都没人要。她捏了一小撮丢进壶里。

热水泡枯茶,什么香气都没有,只有一股陈旧的土味。茶汤浑浊发黄,倒在两个缺口碗里,水面上漂着碎茶渣。

苏渡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茶。"

谢辞端起另一碗也喝了一口。又苦又涩,满嘴土味。但他咽下去了。

"我也是。"

两个人坐在长凳上,面前是缺角方桌、缺嘴陶壶和两个缺口碗。头顶是塌了一半的屋顶,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碎茶渣打着旋。

苏渡放下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旧疤,三个月前被灵兽抓的,伤好了疤还在。

"你信不信,我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谢辞放下碗。"什么梦?"

"梦到很多人。很多个你。"她用指甲抠着桌面的裂缝,"每一个长得不一样,穿的衣服不一样,做的事情不一样。但都是你。"

她停了一下。

"然后每一个都死了。"

谢辞看着她。风把苏渡额前的碎发吹到了眼睛边上,她伸手拨了一下,继续抠裂缝。

"最奇怪的一个梦——"她擡头看了一眼头顶破洞外面的天空,"我梦见你在一个石屋里种树。种了很多棵,桃树,满山坳都是。"

谢辞没有说话。

苏渡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那个梦最好看。"

她说完低头喝茶了。碗里的茶汤已经凉了,她还是喝完了。

夜晚来了。末世的夜比以前长,太阳落得越来越早。两个人靠着半塌的墙坐在碎砖地上,苏渡靠着谢辞的肩膀,后脑勺抵在他肩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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