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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遗书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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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

密道不算长,但很深。

脚下的石阶是白色的,每一级都打磨得很平滑。白光不是从符文里渗出来的——是从石壁内部透出来的,温润的、暖调的白,像月光被石头吃进去之后又慢慢吐出来。

温鸢走了十二级台阶。储物袋里的碎片一直在震,震感从腰侧传到髋骨,再从髋骨散到四肢。不是疼,是一种极细微的牵扯,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拽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台阶到底了。

门。不是裂缝信道里那种没有门扇的门框。是真正的门。木门。桃木。

三千年。桃木的颜色已经发灰发暗,表面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模糊,但门板上的符文还在——刻得很浅,线条极细,不像阵法符文,倒像是随手画的。一笔一画都没有力道,像写字的人手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还在一笔一画地写。

温鸢指尖碰到门板的一瞬,万物亲和的信道还是冻着的。但碎片的因果共振绕过了冻住的信道,把一段情绪送到了她的魂魄里。

极淡的情绪。薄得像一层雾。但温鸢接住了。

平静。不是看透生死之后的坦然。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把所有东西都收好之后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但还有力气把手放在门上,留一个"请进"。

温鸢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长宽各丈许,方方正正。穹顶低矮,壁面灰白,四角嵌着极小的灵石——光已经快灭了,只剩一层将散未散的薄雾。

但石室是干净的。三千年的灰尘落在门外的台阶上,没有落进这间屋子里。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桌子。桃花木。桌腿上刻着极小的符文——防潮、防腐、防虫。苏渡布了一整间石室的阵法来保护一张桌子。

桌上有东西。一摞纸。泛黄发脆,但被符文保护得很好。最上面一张是丹方,朱砂字,笔迹工整。第二张是阵法图纸,线条极密,每一根线旁边都注着灵力流量和运转方向。

温鸢的目光从纸上移开,扫过整间石室。石壁上只有符文——刻得很浅,手抖的痕迹比外面更明显。有几道符文的线条从中间断了,断口处重新接上,接的位置偏了一点点。

一个人在很累的时候刻的。累到笔都握不住。但断了就接,接上就继续刻。

石室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很矮的石台。只有膝盖高。台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对。温鸢走近了一步。石台台面的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符文——是字。

两个字。很小的字。

"给鸢。"

温鸢蹲下来。手指碰到石台台面的时候指尖在抖。不是冷。是这两个字从魂魄深处唤起了一根线。不是记忆,比记忆更深。像被名字喊到的时候,骨头里某个地方在应答。

"给鸢"。不是"给下一世的我"。是"给鸢"。两个字,像叫人。

储物袋里的碎片突然不震了。不是安静。是停了。像有什么东西到达了目的地。

石台的右下方——和"给鸢"相邻的位置,台面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有一点微弱的光。是纸的光。一张被塞进缝隙里的信笺。纸面泛黄发暗,但字迹里渗出极淡的白光,像萤火。

温鸢把手伸进缝隙里。纸很薄——苏渡是硬塞进去的。把纸折了两折,塞进那条缝里。纸的折痕处有一道浅浅的焦痕,像灵力灼烧留下的。

她把纸抽出来了。

纸展开。一张信笺。不大。两尺见方。纸质普通——像一个普通人随手从桌上撕下来的。

温鸢没有马上读。她先看了笔迹。起笔很轻,落笔很重。每一笔的开始都像犹豫,每一笔的结束都像下了决心。最后几行明显挤了——写到纸的底部空间不够了,硬是把字往中间缩。

不是写不下了不换纸。是写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去换纸了。

温鸢开始读。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你又一次忘记了他。我不怪你——忘记是魂魄消散的代价,不是你的错。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如果有一个人总是出现在你身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帮你挡着——那大概是你最重要的人。别像我一样,到了最后才知道。"

温鸢读完了这一段。

她把信笺举到眼前,又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忘记"的时候停了一下。读到"代价"的时候停了一下。读到"帮你挡着"的时候停了很久。

不是不懂。每一个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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