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遗书 (4/6)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安静地站着。
像苏渡信里写的那个人。
温鸢终于转头了。
动作很慢。膝盖还麻着,手撑着石台台面借力。
然后她看到了。
谢辞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银发。银灰色的眼睛。下颌线条干净。指尖的伤口结了暗褐色的痂。
他看着她。不是她转头的那一瞬间才开始看的。他一直在看。安静的、不说话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看。
温鸢看着他的脸。识海里有一个空位。钉子还在。画不在了。空位旁边的画——银发,银灰色的眼睛——和眼前这张脸完全重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笺。"别迟"两个字旁边有一个深色的水渍。
温鸢把信笺折了两折。纸面很脆,折的时候有一个角差点断,她用指腹按了按。信放进了储物袋里。和碎片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撑着石台站直了。手指从台面上收回来的时候蹭到了"给鸢"两个字。停了一息。收回。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用力擦了两下,擦掉最后一点湿意。
她转身面对谢辞。
石室很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白光从四角灵石里透出来。
谢辞的目光没有看她手里的信笺。
从她开始读信到读完全文、到蹲下来哭、到站起来、到折好信放进储物袋——他没有看信。
他看了她。没有看信。
因为他知道信上写了什么。每一个字都知道。
三千年前第一次,他在碑前看到了第一世的温鸢走进这间石室。从那之后,他在碑上看了七次。七次,他没有一次走上前去。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知道——这封信是苏渡写给温鸢的。温鸢需要自己读完、自己哭完、自己站起来、自己回头。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温鸢看着他的眼睛。银灰色。里面有她的倒影——一张泪痕还没干的脸。眼睛红了一圈,鼻尖发红。
狼狈。
谢辞的目光很快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石台上。"给鸢"两个字。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温鸢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着。掌心朝向她。
和之前在长廊里一样的姿势。他在等。
温鸢看着那只手。掌心里有灵力灼烧留下的茧,指尖的伤口结了痂。这只手牵过她——但她想不起牵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了。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剑意,没有共振。只有体温。
温鸢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待了两息。
两息之后她把手收回来了。
不是不想握。是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握了。锁阵里丢掉的那些感受,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谢辞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收回去。悬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抖。然后他把手放下来了。放在了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