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那个声音 (1/5)
那个声音
夜深了。
宗门东侧的院子在灵灯的微光里格外安静。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树影,风一吹就碎了。院角那棵桃树的枝条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稀疏的叶片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温鸢坐在廊下的木椅上。
玉简已经收回袖中了。但苏渡的话还在意识里回荡,像一首听了一半就被打断的曲子,旋律停不下来。她闭着眼感受万物亲和信道的运行——融合之后感知网几乎不需要刻意调动,自动铺开,像呼吸。
琥珀色的灵力从灵脉涌出来,顺着经络流到指尖,再从指尖向外扩散。极细的、无声的、绵密的。感知网穿过院墙,穿过宗门的灵力脉络,穿过山脊上草木的搏动,一直延伸到极远处。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来自院中任何一株草木。来自极远处。比护山大阵更远的地方。远到万物亲和感知的边缘——甚至可能是边缘之外。
两个字。
——温鸢。
温鸢的手指在木椅扶手上收紧了。
上一次在山脚下荒地上听到这个声音,她以为是错觉。那时候太远了,远到那一缕声音几乎被风声、水声全部淹没,只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万里之外飘过来。但这一次更清晰了。不是错觉。不是灵力波纹。不是意识层面的信号。是一个真正的声音。有人用喉咙发出的、穿过万里山川之后仍然能被万物亲和捕捉到的声音。
温鸢猛地站了起来。木椅被她的动作撞退了半寸,发出一声闷响。琥珀色的感知网全速铺开——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均匀的铺展,而是像一匹被惊了的马撒开蹄子狂奔。
感知网穿过院墙扩散到宗门内殿,再扩散到护山大阵的灵力壁面——推不过去。大阵的灵力壁面和万物亲和的感知网性质不同,一个是从灵脉汲取灵力的防御阵法,一个是感知万物的亲和信道。两者碰在一起,感知网被弹了回来。
声音从大阵外面传来的。
温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感知网收窄,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东方。极远的东方。
她感知到了声音的灵力色调。不是自然产生的灵力潮汐,是被刻意注入声音中的灵力印记。像一个人把自己的灵力揉进了声音里,让声音不仅是声波,还带着灵力的波长。这种做法需要极高的灵力修为。
但隔着护山大阵,灵力色调模糊了一层。她能感觉到那色调和谢辞的灵力相近——同宗同源,或者更近。但确切的颜色,她没能看清。
温鸢的手微微发抖。她把感知网死死贴着大阵的灵力壁面,试图从缝隙里再捕捉一点关于那个声音的信息。但声音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了。像一个人在门外轻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再出声。
温鸢在廊下站了很久。琥珀色的灵力光晕在掌边微微泛着,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桃树的叶片沙沙地响。
——温鸢。
两个字。第二次了。两次都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威胁。只是叫她的名字。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在门外来敲门,敲了两下就不敲了。
温鸢转身,看到谢辞站在院门口。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那里的。银灰色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脊背挺直,右手搭在剑柄上。他看着温鸢。琥珀色的灵力光晕映着她的脸,他看到了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听到了?温鸢问。
谢辞没有回答。但他的灵力壁面微微颤了一下——极轻的,像湖面被一片落叶砸中。在山脚下第一次感知到那个遥远波纹的时候,谢辞的灵力壁面也颤过。现在又颤了。
他知道。
温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一步远,擡头看着他。灵灯在头顶跳了两下,银灰的瞳孔在暗光里像两颗淬了霜的石头。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她说。在山脚下的时候出现过一次,我以为听错了。但这次更清晰了。是从大阵外面传进来的。东方。灵力色调和你的很像——同宗同源。但隔着大阵,没能看清确切颜色。
谢辞的右手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点。不是拔剑——是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
温鸢没有催他。她站在他面前,等。
谢辞看她的方式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注视。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银灰的瞳孔里沉着一层极薄的灰雾——不是睡眠的迷蒙,是一种压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情绪终于浮上来了。被她的话刺破了一道口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灵灯的光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院角桃树的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