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苏渡的第一世 (2/5)
一间很小的土屋。屋内只有一张矮桌、一张草席、一个竹编的篮子。桌上摊着几卷发黄的旧纸和一支笔。
苏渡坐在桌前。灰袍男人站在她身后,弯着腰,一只手覆在她握笔的手上,另一只手指点着桌上的旧纸。
——师父,这个撇要往左弯还是往右弯?
灰袍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往左带了一寸。苏渡的手腕被他握着,小小的手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完全包住了。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嘟囔了一声,乖乖跟着他的力道走。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最后一捺拖出去老远,像一条甩尾巴的泥鳅。苏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又擡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灰袍男人什么也没说,拿起笔重新蘸了墨,点了一下纸上的字。
——再写。
第三遍。稍微好了一点。他微微笑了一下——极淡的,嘴角只是弯了弯,眼睛里的金色亮了一点。
苏渡已经趴在桌上了,额头抵着纸面,嘟囔说手疼。旁边落了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有的歪到天上去,有的小得像蚂蚁,但每一笔都是认认真真写的。
温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不是悲伤,不是快乐。是很暖很酸的滋味。像冬天清晨隔着窗户看到屋里灶台上烧着热水,水汽糊了窗纸。
画面又跳。
院子。土屋旁边围了一圈矮矮的篱笆。苏渡蹲在地上用树枝挖坑。灰袍男人站在旁边看她挖。挖了半天,坑歪歪斜斜的,一边深一边浅。
挖好了坑,苏渡回头看他,把手伸出来。他要了一枚桃核给她。
苏渡把桃核放进坑里,拨土,填平。和温鸢自己院子里那棵桃树的回溯画面重叠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姿势。
苏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歪着头看他。
——师父,为什么桃核要埋这么深?
灰袍男人蹲下来,把坑边的土又拨回去一层。
——太浅,冬天冻死。太深,出不来。要刚刚好。
苏渡歪着头想了想,又把那一层土拨开,重新埋。
——这样?
——嗯。
苏渡满意了,跳跳蹦蹦地跑回屋里,从篮子里翻出几个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把大的那半递给了他。自己拿着小的,蹲在门槛上啃。
画面又跳。
苏渡趴在院子里的地上,脸贴着泥巴,一动不动。
——师父你快来看!
灰袍男人从屋里走出来。苏渡指着篱笆根脚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什么东西似的。
——蚂蚁在搬家。
一队蚂蚁从篱笆根脚出发,排成细细的一条线,往篱笆外面爬。苏渡趴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师父,我能感觉到它们。不是看见——是感觉到。它们走路的时候,脚下有很轻很轻的……东西。
她找不到词。但灰袍男人听懂了。
他的眼底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画面跳了。时间在走。
桃树长高了。从手腕粗长到一臂粗,枝杈上挂满了粉白的花。苏渡也长大了——十五六岁的少女,辫子散了改挽髻,脸上的婴儿肥退了,轮廓清秀了一些。但眉眼之间还是那个歪着头看人的样子。
她在桃树下扫地。桃花落了一地。她拿着扫帚扫,扫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他。
灰袍男人坐在院角的石墩上看书。他擡头,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