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枯井之下 (1/4)
枯井之下
师父解了第一道灵力锁后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站在枯井旁边,灰袍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刚才触碰封井石头的右手。那只手藏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幅度极小,但温鸢看到了。万物亲和消耗太大了,从冰原到漠城,一路走一路耗,他没歇过。
胡同里的风灌进来,吹动枯井上的荒草。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落在温鸢肩上,她没拂。
——我先下去看看。碎片旁有活人灵力源,不管是谁,我先确认安全。
冷霜落看向她,眉头微皱。谢辞已经擡手了——万象境的银灰色光幕从指尖展开,极薄如一层纱,向下探入枯井,穿透封井石头的缝隙,沿着井壁缓缓延伸。
——枯井深约五丈。底部有空间,不是死胡同。方圆大约三丈的地下石室。没有灵力陷阱,没有阵法残留。
冷霜落没再犹豫。他走到枯井旁蹲下,双手扣住封井石头的边缘。石块很大,寻常人搬不动。他深吸一口气,灵力从双臂涌入石块,指节泛白,一块一块地挪开封井的石头。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枯井露出来了。
井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井壁由粗砂岩砌成,风化严重,表面布满裂痕。但裂痕里嵌着一种东西——灵种符文。极其微弱的光从符文里渗出来,绿中带金,一明一暗地呼吸着。那些符文像刻进石头里的,线条古朴,不是温鸢见过的任何阵法流派。每一道符文的走向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弧度,像桃花枝伸展的弧线。
灵种符文。三千年前灵种一族留下的。
——下去的时候小心。井壁的灵力结构不稳,我在这边用万物亲和稳住。
温鸢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稳住井壁灵力结构又要消耗万物亲和——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好。
她翻身入井。
井壁粗糙,石块之间的缝隙刚好能踩。温鸢一手扶着井壁,一手用万物亲和感知脚下的着力点。井壁的灵力结构确实不稳——三千年的侵蚀让石块之间出现了松动,她的脚踩上去偶尔会感觉到石块微微晃动。
但师父的万物亲和从井口传了下来。
极轻,极柔,像一层透明的网覆盖在井壁表面。亲和力渗入石块之间的缝隙,把松动的灵力纹路重新粘合。不是加固,是缝补——像一针一线地把裂开的布缝回去。
师父在用万物亲和替她撑着井。
一丈。两丈。三丈。越往下光线越暗,万物亲和代替了她的眼睛——感知网铺展开来,井壁的纹路在她感知中像一幅浮雕地图。四丈处井壁开始变宽,石块之间的缝隙变大了,有些地方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石室和井壁之间的空气在交换。五丈处她的脚踩到了地面。脚下是平整的岩面,不是泥土,不是砂石。灵力打磨过的岩面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被手掌抚了三千年。
石室不大。方圆三丈,穹顶低矮,最高处不过一丈半。岩壁粗糙,没有被修整过,但地面很平整——被灵力长期缓慢地打磨过,像一面粗糙的镜子。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不高,只到温鸢膝盖。石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灵力纹路,从中心向外辐射如蛛网。纹路之间嵌着极小的节点,每个节点都在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灵力锁的内核阵纹。
碎片就在石台上,被灵力锁的淡金色光罩包着。光罩呈半透明,像一只倒扣的碗,把碎片笼在正中。这一瓣碎片的光很安静,不像苍梧那一瓣深沉如水潭,也不像东海那一瓣柔和如月。它很淡,像被太阳晒褪了色的布,曾经鲜亮过,现在只剩最浅的底色。
但碎片旁边有东西。
温鸢的万物亲和探过去——活人的灵力。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不是碎片,不是灵力残留,是实实在在的活人。脉动缓慢但稳定,一呼一吸之间隔得很长,像冬眠中的心跳。
石台旁边,靠着岩壁,有一个人。
老者。他坐在地上,背部靠着石壁,双腿微微蜷起,闭着眼睛。呼吸极浅。如果不是万物亲和探到他体内微弱的灵力脉动,温鸢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穿着一件长袍,颜色褪尽只剩灰白。领口磨损发毛,袖口脱线,下摆有被沙土磨出的破洞。但他坐着,袍子被身体撑得还算平整,像一件穿了几千年的衣服已经长在了身上。
温鸢走近两步,蹲下来,用万物亲和轻轻触碰他的身体。极轻的感知,亲和力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触及最浅的灵力层。
老者的灵力结构很奇怪。像有两层——外层是普通的修炼者灵力,灵力信道老旧衰退;内层……万物亲和的痕迹。极其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确实是万物亲和。温鸢认得,内核质感是一样的:一种和万物共鸣的柔。
——师父,下面有人。很老了。灵力快枯了。但——他体内有万物亲和的痕迹。
温鸢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了一下,被岩壁吸走了大半。
井口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师父的万物亲和从井口传来了一阵波动。不是兴奋,不是恐惧。是复杂的沉默。温鸢在万物亲和第二层里感知到那股波动的质地——像一团被压缩了很久的云,不散也不落,悬在空中。那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沉重。
她收回远距探查,仔细看面前的老者。
头发全白了,稀疏细如游丝,贴在头皮上。脸上皮肤皱缩在一起,皱纹密密麻麻像干裂的河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骨节粗大,指腹有极厚的茧——一种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茧,不是握剑的茧,是做精细活儿的。像绣花的,或者……刻画阵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