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因果两端 (1/4)
因果两端
银白的因果线断在半空中,像一根被折断的琴弦,无声地弹了一弹,然后碎成漫天光尘。
谢辞的嘴角淌下一道血线。
——别看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温鸢从未听过的狼狈。温鸢来不及回应这句话,因为她的注意力被谢辞的身体攫住了——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正在变得半透明。
那不是普通的受伤。那是化形在瓦解。
谢辞以剑身化形,得来的人身本来就是因果之力凝成的壳。因果线一断,维系化形的根基就没了。他的手指像被风吹散的薄纱,边缘模糊而朦胧,隐约能看见里面流转的银白色灵光——那是他剑身的本源,正在失控地往外泄。
温鸢的心猛地抽紧。她说不出为什么,明明她对谢辞没有什么清晰的记忆,但这种慌张是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浓烈得让她喘不上气。
黑雾人站在不远处,周身翻涌的黑色雾气因方才的碰撞而散了几分,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面容。他看了一眼谢辞正在瓦解的右手,嗤笑了一声。
——人形剑的因果线?脆弱得可怜。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甚至没有轻蔑——只是一种看惯了太多无用挣扎之后的淡漠,像在看一只蜉蝣试图撼动大树。
温鸢想冲上去,但因果桥的震荡还没平息,她的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跪倒。她稳住身形,擡头死死盯着黑雾人。
黑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桃花剑'吗?
温鸢一怔。
——因为他的第一任主人——我——在他剑身上种了一颗因果种子。
殿堂里一片死寂。连远处岑清河和厉无咎的打斗声都仿佛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黑雾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件陈年旧事,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那颗种子发芽后,长成了一棵桃花。你的因果线,就是那棵桃花结的果。
温鸢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的因果线……和谢辞有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桃花色因果线。那根线此刻仍缠在因果桥上,莹莹发光,像一截细弱的桃枝。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根因果线,师父说过那是她的因果根,是与生俱来的,也是她修炼因果道的根基。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根线的来历是一棵桃花。
而那棵桃花,种在一把剑身上。
——你以为你们相遇是巧合?
黑雾人继续说,声音像一柄钝刀,一下一下剜进温鸢的胸口。
——你'捡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被因果绑定了。道君散道后,她的因果线一分为二。一条附着在谢辞身上——就是那棵桃花。另一条附着在你身上——就是你的因果根。你们注定会相遇,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同一条因果的两端。
温鸢的呼吸乱了。
道君。散道。因果线一分为二。
这些词她都是知道的。道君是她师门的渊源,散道是道君陨落的方式。但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和自己联系起来——更没有把它们和谢辞联系起来。
她看向谢辞。
谢辞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半透明右手垂在身侧,银白色的灵光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缓缓流逝。但比起身体的瓦解,他脸上的表情更让温鸢心惊——那不是痛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忽然被告知自己活着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不是因为选择。
温鸢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黑雾翻涌的声音盖过。但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