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选择 (1/5)
选择
花园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桃花纷纷扬扬地从枝头落下,每一片花瓣都泛着幽幽的光,像是从千年前的画卷里剥落下来的。温鸢站在花园入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谢辞已经单膝跪下了。
他的膝盖落在青石地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矩锁住了姿态。他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那光晕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那是因果线的痕迹。
他对着苏渡的幻象低下了头。
——主人。
这两个字从谢辞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花园里连风都停了。温鸢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她看着谢辞跪在那里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苏渡的幻象站在桃树下面。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衣裳,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面容与温鸢有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种沉淀了很久的从容。那是活了很久的人才有的气质,像是经历过无数个日夜之后,将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骨头里。
她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惊讶,有怀念,有隐隐的痛意,还有一丝……温柔。那种温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温鸢注意到了。因为她自己的眼睛里也常常出现那种温柔——对着谢辞的时候。
苏渡的幻象看着谢辞,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辞。
她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了很久。
——你怎么变成了人形?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温鸢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变成人形——对一个剑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她在衍的洞府里待了这么久,多少听到了一些关于人形剑的规矩。人形剑是剑灵孕育到极致的产物,一旦化形,就拥有了人的意识、人的感知,甚至人的情感。
但也仅此而已。
真正的化形,是人形剑的终点。化形之后,剑便不再是剑。
谢辞依旧低着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因为……我想保护她。
温鸢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刺痛。谢辞叫苏渡"主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苏渡是他的第一任主人,他作为人形剑,叫一声主人是规矩。可他说"想保护她"的时候,那个"她"指的是谁?
是他眼前跪着的这个人面前的主人——苏渡?还是……他现在的主人,温鸢?
她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又像是一个不该在场的人。
苏渡的幻象看了一眼温鸢。
那一眼很短,但温鸢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把秤,将她从头到脚称了一遍。苏渡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敌意,却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花园的另一侧,靠在石栏上,双手抱胸,脸上是惯常的嘲讽表情。
——你说想保护她?
衍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连自己的因果线都保不住,还保护谁?
温鸢转头看了衍一眼。衍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谢辞的背影,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旁观者独有的清醒。
——他的第一任主人,确实是苏渡。
衍对温鸢说话了,语气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苏渡散道的时候,谢辞作为人形剑失去了主人。你知道人形剑没有主人意味着什么——没有因果线的锚点,他的灵体会慢慢消散。但他撑住了,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硬生生撑了不知道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