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银灰色光点 (1/5)
银灰色光点
温鸢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灵光,不是剑光,是极寻常的午后日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眼皮掀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沉重而黏腻。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岑清河趴在她床边,上半身搁在被子边缘,姿势别扭得像是随时会滑下去。他的右臂横在枕边,手心里虚虚握着一柄窄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是他随身带了不知多少年的那把。呼吸很浅很轻,但很均匀。
守了一整夜。
温鸢缓慢而小心地挪开他的手,把窄刀放到床头的矮桌上。岑清河在睡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大概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温鸢替他拉了拉滑落的毯子,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上了冰凉的地板。
融合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加消耗精神力。重新与谢辞的因果线缠绕合一,就像把两条曾经断裂的河流重新引向同一道河道——水流在交汇处翻涌、碰撞,最后才渐渐平息。她只记得最后的感觉——谢辞的因果雾融入她灵魂的那一刻,那种温暖的、绵密的、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抱住的感觉。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一觉睡到现在。
温鸢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
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石板路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温鸢擡起头,看见了那棵桃花树。
它还在那里。
巨大的桃花树立在院子正中央,枝干遒劲,向四面八方伸展,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空。满树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日光里泛出近乎透明的质感。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温鸢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这是谢辞留下的最后一棵桃花树。
她擡起手,指尖缓缓触碰到桃花树的粗糙树干。
触碰的瞬间,她的道果碎片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感觉很轻,轻得像是一缕游丝拂过皮肤——但温鸢的感知何等敏锐,她立刻捕捉到了。谢辞的因果线在这棵桃花树里还有残留。不是完整的因果线,只是几缕极细的、已经近乎消散的余韵,缠绕在树干的纹路里、根须的深处、每一片叶子的脉络中。
这是他亲手种下的树。他在修补因果织机的时候,把自己的一部分因果线留在了这里。
温鸢没有收回手。她闭上眼睛,指尖贴着树干,让意识向内沉去——越过经脉、越过丹田、越过道果碎片,一直沉到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寂静的、幽暗的空间。因果线像无数条银灰色的丝线,汇聚到这片空间的中央,织成一张精密的网。而在那张网的最深处,有一团光。
那团光很小,很安静,像是一颗沉睡的星辰。
是谢辞。
他就在那里,以因果雾的形态存在于她灵魂的深处。他的气息是温热的,带着一种温鸢无比熟悉的、像是初春第一缕暖风拂过桃花枝头的感觉。他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幻觉,不是妄念。
温鸢试着'叫'他。
她用意识轻轻触碰那团光,像是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推一扇门。
——谢辞。
没有回应。她又试了一次,意识像是潮水一般涌向那团光。
——谢辞,你能听见我吗?
依然没有回应。那团光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沉睡的人在梦里翻了个身,但终究没有醒来。温鸢的意识在那团光的周围盘桓了很久,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回应——一道因果线的波动,一丝温度的变化。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深夜的旷野上喊一个人的名字。你知道他在那里,但他偏偏听不到你的声音。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温鸢慢慢收回意识,睁开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桃花依旧在飘落。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灵魂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沉默的、沉睡的、暂时无法被唤醒的人。
她收回贴在树干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因果余韵。
——你会醒的。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