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七重·亡魂 (4/4)
远处那团桃花色的光还在跳动。频率平缓了一些。谢辞还在。
她趴在霜面上,侧过头,面颊贴着冰凉,目光穿过黑暗落在那团光上。二十步的距离,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光团安静地跳着。不急不缓。
温鸢盯着看了很久。泪水涌出来——不是悲伤,是愤怒。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愤怒,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你怎么又这样做"的恼火。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谢辞。
没有回应。光团在跳,但不会说话。
——你知不知道——
她撑起上半身,坐在霜面上。两条腿伸在身前弯曲着,膝盖发抖。光剑放在身侧,花苞空洞对着黑暗。
——你从天劫外面穿了一道剑意进来。最后一丝力气——枯境的最后一丝力气——全用在这上面了。你自己连发声都费劲,还给我递剑意?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袖子是湿的,擦完还是湿的。
——我又差点因为你差点死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嘴角弯着。不是笑——是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气到了极点反而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哭,最后搅成了一种带着泪的苦笑。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
——谢辞,你每次都这样。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像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人赌气。
——嘴上说不用你保护。最后一丝力气全给我了。你自己剩什么了?你什么都不剩了你知道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但那种气里掺着太多的东西——心疼、后怕、不敢想的"如果那道剑意没有到"、还有一层她说不出口的、带着温热的感动。
光团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温鸢擡起头。泪痕满面,嘴唇干裂渗血,胸口裂纹密布。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但她坐在那里,脊背撑得直直的。像一根被折弯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有被折断的枝条。伤痕累累,但还立着。
光团安静地跳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团光里传出来。
极轻。极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像一缕风穿过一片枯叶。但温鸢听到了——她在天劫之海里趴了那么久,对谢辞的任何一点存在感都敏感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我。
四个字。
温鸢的眼泪又掉了两颗。
——那你告诉我,是因为什么?
光团跳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更弱了。弱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但温鸢听见了每一个字。
——是因为你太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