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草环 (4/5)
温鸢看着记忆碎片里的那个画面——谢辞带着第三世的她的手,一笔一划写着"温鸢"两个字。她的手在他的手指间,被他引导着在纸上划过。笔画歪歪扭扭的,和他的左手写的字一样歪。
但她学会了。
她看着纸上的字,认出来了。
——温鸢。
她自己念了出来。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因果力丝线炸了。
温鸢的感知在炸裂中碎成无数细线。因果层面的共鸣像地震一样从光碎片内部往她的感知里灌。她自己的名字——温鸢——从第三世的自己嘴里念出来。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她不知道教她写这两个字的人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这两个字念"温鸢",她把这两个字念出了声。
而谢辞坐在对面,看着她念出自己的名字,什么都没说。
温鸢坐在天道峰的山石上,泪水糊了一脸。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出声,没有抽泣,没有趴下去哭。就是坐着,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上的光碎片上。一滴、两滴、三滴。光碎片一颗一颗把泪水吸进去,桃花色的光一下一下闪。
她不是因为那个画面哭。
她是因为谢辞哭。
七世轮回。每一世她都忘了他。每一世他都在。
第一世——丹霞谷,苏渡捡回他,取名谢辞,给他粥喝,给他桃树。他缩在桃树底下不敢进屋。
第二世——渔村,她是渔民的女儿,不认识他。他编了一个草环放在她门口,站在礁石上看着她戴上了,然后转身走了。
第三世——小镇药铺,她是药铺掌柜的女儿,不认识他。他不知道从哪里来,坐在她对面,用左手写了她不认识的名字,然后拉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
每一世他都在。每一世她都不认识他。每一世他都没有说。
第三世的谢辞教她写自己名字的时候——他知道那两个字是她名字吗?当然知道。那两个字是他三千年前亲手取的。七世轮回,他每一世都记得她,每一世都记得她的名字叫温鸢。但他不能说。不能告诉她"这是你名字",不能告诉她"是我取的",不能告诉她"我认识你"。
他只能用左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的,笔画松散的——因为他用左手写字太笨了。
温鸢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灵力层面的堵——是情绪。三千年的因果共振在第三颗光碎片被打开的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水。第一世的粥、第二世的草环、第三世的字帖——全部叠加在一起。
她哭了很久。
多久她不知道。可能是几息,可能是几个呼吸,可能更长。泪水一直在流,她没有去擦。风把泪水吹到头发上,贴在鬓角,又干了。
因果力丝线在哭泣中完成了锚点转移。丹火自动灼烧,第三颗光碎片从掌心融入胸口。
又是灼痛。又是暖热。又是扩散。
三颗。三颗光碎片融进了她的身体。胸口旧伤痕迹处的桃花色光更浓了——不再是微弱的将灭灯芯,而是一种稳定的、有温度的、像一小簇炉火的暖光。
温鸢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脸。指关节因为攥得太久有点僵硬,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风从山脚吹上来。桃花瓣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落在她肩上,又被风卷走了。
她擡头看天空中那些光碎片。
结界还在。冷霜落的修为还在消耗。指尖的微光颤了一下——比刚才更弱了。
但光碎片在变。
温鸢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看得很仔细——天空中那些飘散的光碎片,密密麻麻的桃花色小光点,在结界内缓慢飘动。
它们在加速。
不是所有光碎片——是靠近她的那一部分。结界内壁靠近温鸢位置的那些光碎片,原本是各自飘散、互不干扰的。但现在,它们开始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了。
朝她的方向。
温鸢擡起手,掌心朝上。
第一颗用了她的呼唤才靠近。第二颗自己飘来,但很慢。第三颗像被力量拽着射过来,结界都没来得及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