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桃花树下 (4/6)
她的声音很轻。
——因果推演可以算到第八步。第八步之后是因果之外的地方,你的算力进不去。
岑清河的铜绿色指节在棋盘上微微收紧。
因果之外。他站在门口看到了那片天地,但他的全部修行都是因果铸的——三千年的锁链把他塑造成了因果的完美容器。锁链碎了,容器还在。因果的容器进不了因果之外的世界。
花瓣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拂。
——你一直都知道?
裴映雪擡头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天机锁松了之后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先知的眼神,笃定的、远的、看穿一切的。现在近了。温和了。像一池水从深渊变成了浅溪。
——我不知道因果之外有什么。我只知道——你的因果锁链碎了之后,你变了。你开始看到不属于因果的东西。那些东西让你困惑,也让你……好奇。
岑清河看着她。
他确实好奇。三千年来他的世界只有因果——因生果,果生因,一切有迹可循。锁链碎裂之后因果之外的世界像一扇没锁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白色的,不是桃花色的,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颜色。
但他的因果容器走不进去。
裴映雪把黑子一枚一枚放回棋盒里。动作很慢,很整齐。放一颗数一颗。
——因果之外,有什么?
岑清河的手指在棋盘裂痕上慢慢磨。
——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映雪的黑子放完了最后一枚。棋盒盖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他。
——你走不进去。因果的容器进不了因果之外。
——我知道。
——那你要怎么去?
岑清河的拇指在裂痕上停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铜绿色的痕迹在指甲缝里隐约可见,像被铜锈渗进去的印记。
——碎掉。
裴映雪的手停了。
——碎掉什么?
——因果容器。三千年的锁链把我铸成了这个形状。进不去就换个形状。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讨论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裴映雪看了他很久。
花瓣雨在他们头顶的桃树枝桠间落着。花瓣落在棋盘上、落在棋盒上、落在他们之间。温鸢和谢辞在树的另一边站着,沈青萝在议事厅里写信。归云宗的院子里满地花瓣,满院安静。
裴映雪的手指从棋盒上松开。
——那我们一起。
岑清河擡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颗夹着花瓣的白子上。白子歪了半分,花瓣翅膀还在。因果之外的东西砸进了因果的棋盘里——白子还在,但位置变了。
岑清河看着那颗花瓣棋子。他的铜绿色手指慢慢松开棋盘边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