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八世轮回 (3/5)
——花了一个月。前半个月在拆,后半个月在织。最后织出来那条——颜色配得丑死了。深蓝和浅灰,中间夹了一道不知道什么颜色的线。
温鸢终于哭出了声。一小声,像猫被踩了尾巴。她擡手用手背捂住了嘴。
谢辞没有转头。他继续说。
——没送出去。她那个世是阵法师,天南地北地跑。我把围巾放在了她经常经过的山道旁,用石头压着。石头压得很紧——怕风把围巾吹走。
他的声音里有什么碎了。一根极细的弦被拉得太紧,终于断了。
——她有没有捡到,我不知道。
温鸢哭得更厉害了。双手捂着嘴,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不是因为悲惨——是因为那四个字。每一世的结尾都是这四个字。他不知道草环有没有被捡到,不知道那张夹着字迹的书去了哪里,不知道围巾有没有被风吹走。
他不知道。
七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编了草环,画了她的手,烧了画,守了三天三夜,织了丑围巾。
仅此而已。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叠在一起。桃花树的叶子安静地发着柔光。
谢辞的声音变了。不是更平——是更沉了。像一块巨石从极高处落下来,直接沉到底。
——第八世。
温鸢的哭声收了。不是不哭了——是哭到了极限,胸腔空了,眼泪流干了。她把脸埋在膝盖和手背之间。
——我是灵种一族的人。
温鸢的肩膀猛地一僵。她猛地擡头——泪水糊了整张脸,目光穿过泪水准确地落在了谢辞脸上。
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转过头看她。
——因果法则认定灵种一族是威胁——因果纹路的种子会扎根在万物之中,不受因果法则控制。所以要灭。灭族令下来的时候我十六岁。刚筑基,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心渗出了冰冷的汗。
——因果织机运转的时候,因果纹路从族人身上被强行剥离。族人散魂。
两个字。散魂。
——我跑了。拼命跑。因果织机的力追在后面,像一只巨大的手要把我的脊梁骨从后面掰断。跑到最后跑不动了——然后我选择了燃烧。
温鸢的手指僵在他掌心里。燃烧——灵种一族最后的手段,将道果保存的所有灵力一次性释放,转化为因果种子播撒出去。代价是道果粉碎,修士散魂。
——燃烧之前我看到了她。很远。隔着族地的废墟。她在族地外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在哭。
他说"她在哭"的时候声音终于碎了。底部出现了裂纹,像一面薄薄的冰在裂。
——因果织机还在运转。我只有一瞬。一瞬够做一件事——我选择播撒种子。
桃花树所有的新叶同时在颤抖,叶尖的露珠一起落了下来,像下了一场极小的雨。
——但那一瞬我也想说一句话。"不要哭"。只有三个字。但她离我太远了,我的道果已经烧穿了,时间只剩最后几息。
他闭上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种子播出去之后,记忆碎了。先道果,再魂魄,再记忆。记忆最后碎——所以最后一瞬间我记得的东西是——
他睁开眼。桃花色的瞳孔颜色极深。
——她在哭。
温鸢的泪水安静地流着。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三千年的空白。三千年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感知,没有记忆,没有笑。没有她的笑。
月光洒在院子里,铺满了每一寸地面。桃花树的新叶在月色里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