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1/3）

第 33 章

### 第一支画笔

北京的秋天来得总是猝不及防。昨夜一场冷雨，把胡同里的青砖墙浇得透湿，空气里多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但对于裴渡来说，今天却是暖洋洋的。

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裴渡站在美术用品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玻璃橱窗上映出他略显清瘦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走吧，裴老师，发什么愣呢？”谢辞手里拎着两袋刚买的菜——一把青菜，两斤排骨，还有一袋打折的苹果。他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撞裴渡，“进去挑，今天你是金主。”

裴渡点点头，推门而入。

店里充斥着松节油、颜料和纸张混合的特殊气味，这对裴渡来说，是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的味道。他径直走向陈列画笔的柜台。

那里的画笔琳琅满目，从几十块一套的尼龙笔，到几百块一支的貂毛笔，应有尽有。

裴渡的目光略过那些廉价的套装，最终停留在了一支单支包装的画笔上。

那是一支银狐毛的勾线笔，笔杆是深褐色的檀木，笔锋细长而锐利。标价牌上写着：180元。

这是他之前那套笔里最缺的一支，也是他画精细人物时最顺手的型号。以前用的那支，笔毛已经秃得像个秃尾巴鹰，怎么都画不出那种飘逸的发丝感。

裴渡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那支笔。

“就要这个？”谢辞凑过来看了一眼价格，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掏出手机，“老板，拿这支，再拿一盒那个温莎牛顿的颜料，要24色的。”

“谢辞，颜料太贵了……”裴渡拉住他的袖子。

“颜料是消耗品，得用好的，不然颜色不正。”谢辞霸道地付了款，把找零的硬币塞进裴渡的手心，像哄小孩一样，“拿着，这是你的私房钱，攒着娶我。”

裴渡握着那支崭新的画笔，指尖感受着檀木温润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酸。

走出店门，谢辞手里多了一个画材袋，裴渡手里多了一支笔。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路过一家电器行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屏幕上，那个穿着昂贵西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在接受采访——谢振雄。

谢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裴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伸手握住了谢辞提着菜的那只手。

谢辞回过头，看到裴渡清澈坚定的眼神。

“回家吧。”裴渡轻声说，“排骨要化了。”

谢辞眼底的阴霾散去，嘴角重新扬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行，回家。今晚给你做糖醋排骨，甜死你。”

回到那个半地下的出租屋，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地下室虽然简陋，但被他们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是裴渡从路边捡回来的枯枝养活的，如今长得郁郁葱葱。墙上贴着几张裴渡以前画的速写，那是这个灰暗空间里唯一的色彩。

谢辞在狭窄的过道里忙活，切菜、焯水、炒糖色，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谁能想到，这位曾经的谢家二少爷，现在为了省几块钱外卖费，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大厨。

裴渡则坐在桌前，支起了画架。

他拆开那支新画笔的包装，小心翼翼地沾了点水，在调色板上试了试笔锋。

弹性极佳，聚锋完美。

他看着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谢辞。

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谢辞的侧脸。谢辞穿着一件灰色的旧T恤，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头尝着汤的咸淡，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温柔。

那一瞬间，裴渡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爱人。

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吃路边摊，陪他对抗全世界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