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1/4)
第 38 章
深夜两点,地下室的窗户早已成了摆设,只有通风口偶尔灌进来几缕带着煤烟味的冷风。
那盏八十五块钱的LED吸顶灯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将不足十五平米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这种高瓦数的白光虽然亮堂,却也带着一种不留情面的审视感,将墙皮脱落的痕迹和水泥地上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裴渡放下画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画纸上,那支原本有些蔫头耷脑的向日葵,在他的笔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盛放姿态,花瓣边缘带着焦枯的褐色,花盘却沉甸甸地坠着金色的光。
“画完了?”
谢辞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传来,带着长时间敲击键盘后的沙哑。他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脆响,转过转椅看向裴渡。
“嗯,差不多了。”裴渡端起桌边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明天拿去给编辑看,希望能过。”
“肯定能过。”谢辞笃定地说,他站起身,走到裴渡身后,双手搭在裴渡的肩膀上,力度适中地捏了起来,“我家老裴的画,那是艺术品。那帮编辑要是瞎了眼,我就去把他们眼镜片给砸了。”
裴渡被他逗笑了,肩膀放松下来,靠在谢辞的大腿上:“别瞎说,那是甲方。”
“甲方怎么了?甲方也是人。”谢辞哼了一声,低头看着画纸上那抹明亮的黄,眼神暗了暗,“等这单稿费结了,咱们去买个二手的取暖器。这地下室一到后半夜就跟冰窖似的,你那手本来就容易生冻疮。”
“不用,我有手套。”
“手套能暖到骨头里吗?”谢辞语气硬邦邦的,手下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瓷器,“听我的,买。剩下的钱给你买那种加绒的画笔套,我看你那个旧的都磨破皮了。”
裴渡没再反驳,只是微微侧头,脸颊在谢辞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滋——
两人同时擡头。
紧接着,那盏象征着“光明”与“希望”的LED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比之前换灯泡时更加彻底,更加压抑。
“……跳闸了?”裴渡在黑暗中问,声音很稳。
“不像。”谢辞的声音沉了下来,“跳闸只有咱们这一家黑,刚才我看外面窗户,楼上楼下都黑了。这是片区停电。”
A城的城中村,电网老化是常态。尤其是到了冬天,家家户户大功率电器一开,变压器随时可能罢工。
黑暗放大了感官。风声似乎变大了,隔壁那对夫妻的吵架声通过薄薄的隔板墙传了过来,夹杂着摔盆打碗的脆响。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开始狂吠,远处还有醉汉含糊不清的叫骂声。
原本被灯光隔绝在外的、粗粝的现实世界,随着光明的消失,重新涌了进来。
裴渡摸索着去抓桌上的打火机。
“别动。”谢辞按住了他的手,“我手机有电。”
一束冷白的手电筒光亮起,谢辞拿着手机照了照四周,最后光束落在了裴渡脸上。
“怕吗?”谢辞问。
“不怕。”裴渡看着那束光,眼神清澈,“就是有点可惜,刚找到的感觉。”
“感觉跑不了。”谢辞把手机往桌上一立,充当临时台灯,“正好,停电了干不了活,咱们睡觉。”
“才两点。”
“两点怎么了?两点也是半夜。”谢辞不由分说地把裴渡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他往床边去,“赶紧的,被窝里暖和。再画下去,你那眼睛真不要了。”
两人挤在那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上。被子是裴渡上周刚晒过的,虽然有些陈旧,但有着阳光暴晒后的干草味——那是他们在这个城市里能捕捉到的、最奢侈的味道。
谢辞从背后抱住裴渡,一条腿霸道地压在裴渡的腿上,像个树袋熊一样黏了上来。他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老裴。”谢辞在他耳边低声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