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1/3)
第 55 章
京城的冬天,是从一场霜开始的。
苏冷青清晨推窗,看见瓦檐上结了一层白,像谁撒了一把盐。她伸手触碰,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冬天的石头。远处的田野,灰蒙蒙的,麦苗枯瘦,像一群营养不良的孩子。
"阿青,"苏盼雪在身后,递来一件棉衣,"今日…去近郊?"
"去,"苏冷青接过棉衣,是粗布的,厚重但暖和,"甜菜…该收获了。再不去,霜冻了。"
她顿了顿,"而且,李相的人…在等。等我们的甜菜冻死,等我们的渠…干涸。"
马车穿过京城的街道,比秋日更冷清。
店铺的门板卸了一半,像一张张半开的嘴。行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蚂蚁。街角有卖炭的,炭块乌黑,堆成小山,散发着一种干燥的烟味。
苏冷青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她想起桃花镇的冬天,海风吹来,带着咸腥,虽然冷,但不干。京城的冷,是干燥的,像刀割,像砂纸磨过皮肤。
"京城的冬天,"苏盼雪在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下雪。大雪,封门,封路,封…田。"
"甜菜…怕冻?"
"怕,"苏盼雪说,"但…耐寒。你查的系统图鉴,不是写了吗?'喜凉,耐轻霜'。重霜…才怕。"
苏冷青点头。她昨晚又进了农场,查看图鉴,一条条记,一条条背。甜菜的习性、耐寒度、收获时机…没有系统帮助,她只能靠自己。
"今日霜轻,"她说,"可以收。但…要快。"
近郊的田,比秋日更荒凉。
渠水结了薄冰,像一条银色的蛇,僵死在田里。甜菜的叶子,紫红色的,边缘挂着白霜,像老人的鬓角。农户们围在田边,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神期待又担忧。
"苏司农,"老农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甜菜…能收?"
"能收,"苏冷青跳下马车,裤脚溅起泥点,"霜轻,甜菜还在。再晚一日,就冻了。"
她弯腰,从土里拔出一棵甜菜。根茎粗壮,紫红发亮,像一颗畸形的心脏。她掰开,里面的肉是白的,带着血丝般的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熟了,"她说,"可以榨糖。"
农户们围过来,看着那颗甜菜,眼神从担忧变成…惊喜。他们种了三十年麦,没见过这样的收成——一棵甜菜,比三棵麦还重。
"苏司农,"老农的声音发颤,"这…这能卖多少?"
"榨糖,一斤十两,"苏冷青说,"但…我们不卖。我们…自己榨,自己卖。绕过粮商,直接…给京城。"
她看向苏盼雪,后者已经取出账本,笔尖沙沙:"一棵甜菜,约三斤。一亩,约三千斤。榨糖率,三成。一亩…九百斤糖。"
她擡头,看向农户,"九百斤糖,一斤十两,一亩…九千两。扣除榨糖成本,净得…六千两。"
农户们愣住。六千两?他们种三十年麦,一亩…不过三百两。
"苏司农,"老农跪下,膝盖砸在冻土上,"这…这是真的?"
"真的,"苏冷青扶他起来,"但…有一个条件。明年,你们继续种甜菜。我们…教技术,供种子,保收购。但你们…要入'农业合作社',统一价格,统一销售,不…私自卖给粮商。"
"合作社?"
"对,"苏冷青说,"像桃花镇一样。十户联合,百户联合,千户联合。一起定价,一起…对抗压价。"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京城,"李相的粮商,压价三成。我们…不让他们压。"
收获进行到午时。
太阳出来了,但毫无暖意,像一盏苍白的灯。甜菜堆在田埂上,紫红色的,像一座小山。苏冷青弯腰,一棵棵拔,一棵棵抖土,一棵棵…码放整齐。
她的手冻红了,像煮熟的虾。手指僵硬,像木偶的关节。苏盼雪在旁,递来热水,"阿青,歇歇。"
"不歇,"苏冷青说,"霜还在,要赶在日落前…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