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节 (3/4)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暴雨如注落下,模糊了他的视线,鞋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啪的声响,身后是不断崩塌的镜像城市,头顶上方是撕裂天空的金色雷网,整个世界都在坍塌,而他只能不停地跑、跑、跑……
至于自称是他‘弟弟’的路鸣泽?
在喊出‘快跑’这两个字后,那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小男孩就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让路明非来不及骂一句‘你丫的跑得比我还快’的废话。
在奔跑的途中,街道在脚下扭曲变形,两侧的建筑开始倾斜……路明非侧身闪过一块从天上掉落的混凝土块,又低头避过一根歪斜倒下的路灯杆,反应速度快的离谱,脚下也像是生了风一样,
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跑得有多快。
自从冲出了那栋酒店后,他就漫无目的狂奔了起来,若是他稍微估算一下自己的速度,就会发现他的百米冲刺早就打破了奥运会的世界纪录,不仅将这个纪录一举抬升到了非人的七秒领域,还在不断向着六秒的领域不断突破,他却仿佛是在跑马拉松一样,长时间维持着这种爆发冲刺速度。
某种未知的力量或者事物,开始在他的体内一点点苏醒过来,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不断突破人体的理论极限。
但路明非没时间去思考这个。
跑着、跑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又翻过一堵半塌的矮墙,从一家已经面目全非的商铺后门穿进去,又从前门冲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朝着哪个方向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路鸣泽说只要坚持到时间重置,一切就会从头开始,可这个‘坚持’是什么意思?是活到明天的太阳升起?还是活到这个鬼地方和自己崩溃?
没人告诉他答案。
雨越下越大。
路明非的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衣裤湿透贴在身上,鞋子里的水每跑一步都在往外溢,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在某个看不见的手指翻覆之间仓皇逃窜,却永远逃不出那片阴影。
突然之间,他听到了路鸣泽,刚才那个小男孩的声音,但不是从身后传来的,也不是从头顶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雨幕中同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惊恐与慌乱。
“哥——哥——!”
路明非猛地停下脚步。
雨声,雷声,坍塌声,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看到路鸣泽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面遍布着恐惧……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是一个孩子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这个小男孩张开手臂挡在了他的身前。
与其同时,路明非的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另外一个身影——在这条街道的拐角处,雨水形成了一道垂落的水帘,透过这片水帘,他瞧见了一个骑乘着八足骏马的轮廓。
暗金色的甲胄上流淌着幽冷的光,猩红色的披风在暴风雨中猎猎作响,在没有戴着头盔的脑袋上,雨水顺着那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往下流淌,燃烧的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个‘他’在笑。
但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破碎的、空洞的、失去了一切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这个可怕的笑容让路明非的脊背发凉。
然后。
那个‘他’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昆古尼尔。
那柄北欧神话中的命运之枪上,弥漫着黑色的死亡气息,在时间流逝好似都慢下来的这一刻,另外一个‘路明非’没有作任何的蓄力动作,只是轻轻一掷。
一道黑色的流光划破天空。
没有任何的声响。
没有多余的动静。
路明非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昆古尼尔穿过了路鸣泽的胸口,就像洞穿一张薄薄的纸张,枪尖从小男孩的后背贯出,又刺入了路明非的胸口,将两人一起贯穿钉死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随即,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路明非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了那柄长枪的枪杆贯入了自己的胸口,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被雨水冲刷、稀释、带走。
他想要伸手去拔,但手臂完全使不上力气,而路鸣泽就钉在了他的身前,被同一柄长枪贯穿,后背贴着他的前胸,让他能感觉到那个小男孩的身体在痉挛、在颤抖……在一点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