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神秘人’ (2/2)
不一会儿,铁门开了,一个男人被带了进来——满脸胡渣,油腻腻地支棱着,挺着大肚腩,橘色的囚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走路的姿势带着长期酗酒后的虚浮。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来,拿起听筒,手指在发抖。
“齐、齐少……”陈振东的声音在哆嗦,眼睛不敢看齐颂,低着头,“你咋来了?我有好好反省的,真的,我每天都抄佛经,我悔过,我对不起阿楠,对不起他妈——”
齐颂懒得听他这些废话,直奔主题:“你在赌博前一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陈振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开始闪躲,在犹豫要不要说。
齐颂没有催他,只是用那双圆眼睛盯着他。
陈振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终于开了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有个人……戴着面具,给了我一大笔钱,说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我跟着去了,是赌场。”
他咽了口唾沫,“一开始赢了好多,我以为我转运了,后来就开始输,越输越多,越输越想翻本……然后就……”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然后就上瘾了。我把家里的钱输光了,就开始喝酒,喝多了就打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想挣很多很多钱,给她们一个幸福的生活——”
“结果呢?你毁了一切!”齐颂打断他,语气冰冷。
“对不起,对不起……”陈振东猛地擡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阿、阿楠……他怎么样了?我对不起他,我不是个好爸爸,我——”
“托你的福。”齐颂一字一顿的说着,有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他跳楼自杀了。”
陈振东愣住了。
手里的听筒从指间滑落,吊在铁桌下方摆动着。
他张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开始哭,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玻璃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我该死,我不是人,阿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该死——”
齐颂坐在对面,看着玻璃上那滩被额头蹭出来的涕泪痕迹,手指慢慢攥紧了听筒,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想把面前这个人千刀万剐,想冲进去掐住他的脖子,想让他尝一尝阿楠这些年受过的苦。
他拆开一个棒棒糖丢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嚼碎了。
“那个神秘人,有什么特征?”齐颂嗓音平静下来,紧紧等着里面的人,“他都给你说了什么?”
陈振东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在抖:“时、时间过去太久了,好多记不清了……他就说看我打工辛苦,想带我赚点钱。我问他是谁,他说他不缺钱,只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声音是处理过的,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听不出年纪。”
“不缺钱?”齐颂眯起眼睛,“那人身形呢?年纪多大?多高?”
陈振东努力回忆着,眉头拧成一团:“看起来……二三十岁的样子,一米八五左右,不胖,身材匀称。说话给人感觉很儒雅,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儒雅。”齐颂咬碎最后一点糖,把这关键词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他站起身,把听筒搁回铁架上,隔着玻璃看了陈振东最后一眼,那目光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头吧。吃牢饭,踩缝纫机,死也死在这儿。这是你应得的。”
齐颂转身走出警察局,红发被晨风吹得往后飘。
他跨上那辆红色机车,戴好头盔,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警察局门口炸开,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机车像红色的光一样疾驰而去,拐过街角,消失在了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