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多吃。你太瘦了。” (2/3)
郗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青衫,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包袱里那几两碎银,还不够买一头骆驼。
一个打铁的,要骗也轮不到骗他。
包子还是热的。
他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在纸包底下摸到一样东西——油纸裹着的小包,被包子捂得微微发烫,黏在纸包底上。
郗予打开一看,是一块酥糖。
酥糖被热气捂软了,黏在油纸上,拉出一小条细细的丝。
郗予把那块糖放进嘴里。
化了,很甜。
他想起老周。
老周给他带过糖,最便宜的麦芽糖,有时还沾着口袋里的线头和碎纸屑。
郗予每次都说不要,但老周每次还是带。后来老周死了,他再也没有吃过糖。
他把糖咽下去,甜味还留在舌根。帽檐底下,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次是隔天傍晚。
郗予去后院井边打水。
天还没全黑,西边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橘色,院子里没人。
他把帽子摘了放在井沿上,弯下腰,掬一捧凉水扑在脸上。
边陲的傍晚风已经开始凉了,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滑,滴在领口上,把本就已经洗得发软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直起腰,随手把垂到胸前的湿发往后拨,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水,然后擡眼看向井水面。
水面上映着两个影子。一个是他。另一个,在他身后三步之外。
郗予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没有猛地转身,没有惊叫,只是缓缓直起腰,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这是他在冷宫里练了十几年的本能,遇到危险时,先藏,先低头,先把最显眼的眼睛藏起来。
然后他侧过身,伸手去拿井沿上的帽子,动作平稳得不露一丝破绽。
“抱歉,”郗予说,声音温和而疏离,“挡着你了。”
郗予拿起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低。整个过程他没有看那人一眼。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阙执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捆麻绳,像是刚从后院的杂物间出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郗予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也没有偷看被抓到的闪躲。
他只是看着——看着面前这个人湿漉漉的发尾贴在颈侧,水珠沿着领口滑进衣领深处;看着他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在暮色里泛着薄薄的水光;看着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颌,尖尖的,白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月亮。
他在井边站了多久?他看到了什么?
阙执没有说。他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没事。”
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