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住隔壁。” (1/2)
第46章 “我住隔壁。”
“我住隔壁。”
他没有立刻说话,站在矮榻前环顾这间陈设极简的房间——矮榻、木桌、两只茶碗,是他自己的房间,他让给他住了。
他垂头解开包袱,把那只剩一只袖子的青衫抖开搭在矮榻扶手上,手指摸过阙执缝的那道歪歪扭扭的针脚,动作很慢,像在登记一份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账簿。
然后他擡起头,桃花眼里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理直气壮的明亮,说这间房的朝向不如客栈那间,不过比客栈豪华了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
阙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把铜灯放在桌上,灯焰在他眼底跳了两下,
然后他应了句:“嗯。”
“虽然这里说是王宫,但是自古以来祖先都经常在草原生活,所以当初建王宫的时候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有任何事都跟我说。”
房间安静下来。
院子里传来风吹胡杨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某个侍从添灯油时铜盘磕在石柱上的轻响。
郗予在桌边坐下来,把木梳放在铜灯旁边。
窗外胡杨叶的影子通过窗纸投在桌面上,晃晃悠悠,像戈壁上骆驼的影子。
这里不是戈壁,不是绿洲,不是雪山上被风掏空的石屋,不是凉州城土坯墙的客栈。
是阙执的家——他出生、长大、离开又回来的地方。
阙执把他带回了家,把房间让给他住。从冷宫到王城,从大梁到北朔,这条路他走了几个月。
他以为自己是来游历的,但在这个放着两只茶碗的房间中央,他忽然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还舍不舍得走。
他把茶碗举在灯前转了转,釉色青灰,和胡杨叶的影子搅在一起,像是下一个棋局的开端。
郗予在王城的第一夜睡得很沉。没有风声,没有驼铃,没有骆驼反刍的咕噜声,没有隔壁商队伙计唱跑调的西域民歌。
庭院里只有胡杨叶偶尔沙沙响一下,然后归于沉寂。他醒来时日光已经从雕花木门的格心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了一排细密的光斑。
郗予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不是在冷宫,不是在戈壁,也不是在凉州的客栈,而是在阙执从小长大的院子里,盖着阙执的被子,枕着阙执的枕头,一个人占了整张矮榻。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起了。”
郗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在床上滚了两下,闷声说没起。(( ̄o ̄) . z Z)
门被推开,阙执端着食盘进来放在矮榻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弯腰捡起他昨晚扔在地上的靴子,并排摆在矮榻前最容易伸脚的位置。
食盘里是一碗热羊奶、两张新烤的胡饼、一小碟蜂蜜和几块杏干。奶是新挤的,胡饼还冒着热气,蜂蜜盛在粗陶碟子里,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光泽。
杏干是凉州那种——昨天郗予在集市上多看了两眼,没买。
郗予把被子从脸上扒下来,看着那碟杏干,想起昨天在集市上阙执问他“想吃?”
他说“不怎么想”然后走开了。不怎么想,不等于不想。
他以为阙执没注意到,但这个人连他夜里什么时候会醒都记得,怎么可能没注意到他在杏干摊子前多停的那两步。
他拿了一块杏干放进嘴里,嚼了嚼,甜中带酸,含糊地说了句还算好吃。他把被子彻底踢开,光着脚踩在矮榻边缘的石砖上,伸手去够胡饼。
蜂蜜罐子在他的指尖碰到之前被阙执推到了更顺手的位置。
“今天要做什么?”郗予一边嚼一边问。
“先去马场。然后带你在王城里转转,你想看集市,昨天答应巴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