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听的不是话,是人。” (2/2)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阙执的时候,阙执正蹲在院子里给黑马刷鬃毛,闻言擡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又移回脸上,说:“太瘦了。”
郗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喝完的羊奶碗,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以前在边陲小镇就说我太瘦了。那时候是瘦,现在不算瘦。再胖下去衣服穿不下了。”
“穿不了再做新的。”阙执站起来,把刷子搁在水桶边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他身边走过时顺手把他睡翘的碎发往下按了按。
膳房的老厨子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
他在王庭做了三十年饭,伺候过老汗王的父亲、老汗王本人,如今又伺候少主。
他以前给阙执做饭,只要肉多、饼厚、汤浓就行,少主从不在意口味。
现在多了个少主的伴侣,口味清淡,爱吃甜,不喜欢油腻,喝羊奶要加蜂蜜,吃胡饼要抹酵奶。
老厨子每天早上变着花样做——今天是甜瓜切块浇酵奶,明天是覆盆子拌蜂蜜,后天是杏干煮小米粥。
他的徒弟问他怎么忽然这么讲究,老厨子把烟斗在灶台上磕了磕,说你不懂,
君主子每顿都吃干净,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做饭的最见不得人剩饭,他吃得越干净你就越想给他做更好的。
而且他每次端空碗去膳房,都会在灶台上放一小包果干或者几颗酥糖,说是给厨房的人分着吃。
他从来不空手去,也从来不觉得别人伺候他是理所当然。
马场的老驯马师也喜欢他。
郗予学骑马学了一个秋天,还是骑得不太好。
不是不认真,是真没有天赋——他上马时总忘了踩马镫,被黑马把脚趾踩了两次,第二次淤血还没消。
老驯马师说他在马场干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笨的学生,中原人大概天生不是骑马的料。
但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会把缰绳递给他,再把他扶上马背,牵着马慢慢走。
因为郗予每次来马场都带吃的——有时是膳房新出炉的胡饼,有时是集市上买的蜜渍杏干,有时是巴图从赫连部捎来的风干羊肉。
郗予把吃的往老驯马师手里一塞,说今天也要麻烦您了,然后就自觉地去牵马。
老驯马师嚼着风干肉,含含糊糊地跟旁边的徒弟说这孩子要是笨一辈子也行,反正我退休还早。
就连守宫门的侍卫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刚来王庭时,侍卫们看见他还会多打量两眼——这个从中原来的书生,脸长得太好看了,眼尾那抹薄红像是画上去的,走路时右袖管少了块布,空荡荡地飘着,据说是少主的客人。
现在侍卫们看见他远远走过来,会提前把宫门推开,问一句“公子今天去集市还是马场”。
郗予每次都会停下来回答,有时是去集市,有时是去马场,有时只是去城墙根下那个卖瓜的老妇人摊子上看看有没有新到的甜瓜。
有一次巴图问郗予想不想家,他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中原。
郗予靠在老胡杨树下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