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化尽了,往后都是春天。 (2/3)
“你今天起得真早!”
“嗯。去膳房给你熬了姜汤,放在食盘左边那个碗里。趁热喝。”
郗予端起那碗姜汤低头喝了一口,辣中带甜,是放了野蜂蜜的。
他喝着姜汤,视线还搁在窗外,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从戈壁往凉州走的路上,那边一年到头不下雨,只有沙粒打在帐篷上的声音。”
“昨晚那场雨的声音细得像在毡帐顶上铺了一层蚕丝,又软又密。”
他喝完姜汤,把碗放在小几上,站起来换好了衣袍,拉着阙执走到门口,推开门,跨过门槛,站在了院子的青石板上。
地上还是湿的,被雨水浸了一整夜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靴底陷下去浅浅一层。
老胡杨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抖落几颗昨夜没淌完的雨珠,正好滴在他仰起的额头上,顺着鼻梁滑下来。
他用手指抹掉那滴水,看着指腹上那点湿润的光泽,弯起了眼睛。
午饭也是在院子里吃的。
他把食盘端到石桌上,就着雨后微凉的春风剥一个水煮蛋,还跟阙执商量春天该酿什么果酒——覆盆子酒比果酒甜,野杏估计还不熟。
说着走到院角去看那丛不知名的野草,叫阙执也过来看,
枯枝底下不知什么时候抽了两根新苔,茎上顶着几粒还没打开的花苞,被雨一浇精神极了,
比他们从冰河回来时多长了一掌高。
他说去年秋天刚来北坡时这片角落里还只有石头,现在连野草都知道往新渠的方向长了。
上午,巴图来了。
他是来蹭饭的——春雨刚歇,冬牧场围栏桩子松了好几处,他帮忙修完围栏就过来了。
进门就踩进石井沿旁边的软泥里,低头看着靴帮上沾满的泥巴,忽然感叹被春雨泡过的泥比酥油茶还滑。
又问郗予昨晚有没有听到雨声,
“哈尔巴拉半夜醒了三次,羊圈围栏底下也存了水,一群羊踩着水花啪啪地踩水玩,吵得我睡不着,半夜起来给羊圈垫了两块木板才安静。”
“还有还有,今早牧场旁边那条干了一整个冬天的小溪沟居然有水了,虽然只有浅浅一层,但能听见水流声了。”
雪水化得不够快,是春雨最管事——每年第一场春雨落下,草原才真的算醒了。
他走到墙角蹲下,看郗予指给他看的那丛野草花苞,又凑近闻了闻说:
“这是野鸢尾,赫连部那边叫它“蓝雀舌”,夏天开蓝花,我阿妈每年夏天都会采几朵晒干,冬天泡茶喝。”
郗予让他开花了也来摘几朵,给阿妈捎回去。
他把井沿上那块被雨淋得油亮亮的青苔指给郗予看——哈尔巴拉最喜欢啃这种青苔,
每年春天都把石井沿啃得干干净净,比刷子刷的还亮。
郗予想象那个画面,笑着把最后一口水煮蛋塞进阙执嘴里,
回头发现哈尔巴拉正把羊嘴凑到石井沿边上,歪着头,似乎在估测这道青苔还差几天才够厚。
傍晚雨又落了几滴,细得像雾,不需要打伞,只是把天色染成浅灰。
巴图和斛律韬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能听见石井沿上那层青苔往下渗水的声音——比呼吸还轻。
郗予靠在门框上望见院角那丛绿油油的野草和井沿上新铺的青苔,转头跑过去,高兴地对擦弯刀的阙执说:
“雪化尽了,今天是第一场春雨,往后就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