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回人间(十六) (2/3)
“他死了!”沈宁一把抓住母亲的肩膀,强迫她擡起头,“你醒醒!李国平死了!他被杀了!”
沈鸣呆滞地看着沈宁,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没有露出解脱的神情,反而爆发出巨大的恐慌。
“死了?他死了?村支书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鸣挣扎着要去捂沈宁的嘴,“女人克死了男人,是要被点天灯的!你快跑,妈替你顶罪,妈去跟他们说是我干的……”
看着这个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女人,沈宁绝望地哭出了声。
身体的囚笼容易打破,可思想的牢笼,坚不可摧。
傅松呈走上前,将沈宁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鸣。
“沈鸣。”傅松呈的声音冰冷,直呼其名。
沈鸣瑟缩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和李国平一样的威压,她面前的这个“女生”也有。
“你曾经是个下乡的知青,还记得吗。”傅松呈蹲下身,强硬地握住沈鸣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李国平死了,你自由了。你的女儿逃出去了,现在,她回来接你了。”
“自由?”沈鸣喃喃着这两个字,眼神依然空洞,“女人哪有自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傅松呈拔出沾过李国平鲜血的匕首,一把拍在沈鸣面前的椅子上,“这把刀,割断了李国平的喉咙。你看着它。”
沈鸣被刀刃上隐约可见的暗红血迹刺痛了双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会流血,他会死。他只是肉体凡胎。他能被打死,村里其他的男人也能”,傅松呈盯着沈鸣的眼睛,告诉她,那些男人和女人没有不同。
并非因为他们残暴、下流,他们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她们”和他们没有不同,谁先举起刀,谁就是猎手。
那天晚上,沈鸣在椅子前前跪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时,她才扶着椅子把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有了沈鸣的配合,傅松呈和沈宁的“夜校”终于拉开了帷幕。
沈鸣借着白天去河边洗衣、去井边打水的机会,避开男人们的视线,悄悄联系村里其他被买来的女人。
她们中的大多数,处境和沈鸣类似。
她们没有被铁链锁住,因为她们已经被这大山、被世俗的眼光、被一次次的毒打锁死了。
她们白天做着繁重的农活,晚上承受着男人的发泄,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傅松呈和沈宁每天深夜,都会溜进不同的院子,或者在废弃的破庙里,见这些女人。
“我不走。”
一个叫王秀的女人缩在墙角,拼命摇头,“我家那个虽然打我,但每天好歹给口饭吃。逃跑要是被抓回来,会被打断腿的。前年跑的那个李家媳妇,不就被活活打死了吗?”
“给口饭吃,是为了让你有力气下地干活。”沈宁语重心长地劝着,“在他眼里,你不是人,是他花钱买来的牲口。”
“不……不是的……”
王秀捂住耳朵,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是!”
沈宁走过去,眼底满是悲痛,“王婶,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被骗来的吗?你忘了你被打流产的那个孩子吗!”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女人们的麻木被一点点敲碎,血淋淋的伤疤被重新揭开。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却又必须经历的过程。
这几天,沈鸣仿佛年轻了十岁,虽然身体依然佝偻,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