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 ? 你不配提 (2/3)
林夜白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像是认真在思考,望向他,眼中是真实的疑惑。
季望泫深吸一口气,提起了一些力气,反问道:“你明知幽冥草对常人有副作用,为什么任其繁衍?”
“为什么不?”林夜白把杯盏狠狠拍在桌上,“本座诞生就在这一片荒芜雪原,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得去抢。”
“漠西种不出幽冥草,没有幽冥草,本座亦与凡人无异,连生存都做不到,如何安身立命?庇佑我族?”
“是你们!把我族赶到此地,早些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蜗居在山洞里,互相依附取暖。野兽肆虐,抢走村里的孩子是常有的事。怎么,我族人出生便低人一等,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么?”
“再说那条商道。族中壮丁勉强能做些贩卖药草的生意,可你中原人──狡诈如斯,欺人太甚!将价格一压再压,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灵药,被你们一再指认为次货。不能反抗、一动手就是魔教野心不死、居心不良!”
“这世间未曾善待我,你倒叫我为太平打算?为和善打算?”
林夜白说了一大串,倒是并不生气,踱步过来,揪起季望泫的脖颈,再次给他喂血,蛊惑道:“你有恨,也该恨这个世间。”
“管他什么天下苍生,不如和我一道,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血与幽冥草深度融合,滑到季望泫嘴里,是滚烫的。热流烫过他几乎要被冻裂的五脏六腑,像生生豁开无数道细口,痛得季望泫抽搐。
把他们都杀了!做什么君子,做畅快的恶人!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季望泫痛苦地蜷着身子,干呕却吐不出。他断开了自己两处主要的经脉,但是那股若有似无的魔气顺着林夜白的血,流过他的身体,在他封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无法融合,痛得肝肠寸断。
支离破碎的躯体让他连攥紧拳头缓解疼痛都做不到。
“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1]。”恍惚中他听到稚嫩的一句童声。
“我们小昭明,”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温和的女声,“娘不愿你做那九五至尊,却也希望你守心明性,做一位顶天立地的真君子,好不好?”
“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2]。清微,人行于世,最可贵是‘本心’二字。今日你因他人言语乱了心境,为师罚你去观心阁思过三日。”
是了,他的世界里,满是明灯。
即便是一叶迷失在浩海里的船只,也受光辉指引。
他深受前辈教导,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断不会沉沦于一己之私。
“痴心妄想……”季望泫又笑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辛苦,“我,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季望泫,不论你有什么广大神通,你的命,在本座手中。”
“命……?”他费力擡起头,冷汗浸透了额前碎发,“尽管拿去。”
“此身微末,以我之命,换无辜之人无数性命,有何不可?如若不是我,也有千万个我,会为此前仆后继。”
打不碎的是傲骨。林夜白拿他毫无办法:“……你真是疯了。”
为何?为何?活的这么清醒做什么?林夜白想不明白他的坚持,只同他较上劲,一遍遍将血灌入他喉间,执意要拉他共沉沦。
季望泫那夜已经不甚清醒了。半梦半醒,亦是半生半死。
眼前时而浮现娘亲的死讯、皇宫的大火,又浮现和三五好友,在学堂中齐声诵读的明亮场景。
时而浮现云水观常年不化的水雾、他跟方尽墨拜在师父座下,聆听她的教诲;时而浮现他独自下山历练,救死扶伤、行侠仗义,取了个“明灿公子”的美名;又浮现藏雪宫宫变,师父令他跪地发誓……
最终浮现的,是燕翎的面容。
……
凄冷长夜终于熬过,燕翎短暂休憩后睁开眼,拂去满身的风雪。
呼啸风声中,隐约夹杂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燕翎站起来,上高地,眺望东方。
漠西的天亮得晚,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以看见远处颜色不同的衣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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