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 ? 此谓轻浮 (2/3)
假的“谢昭明”,真的蒋清微──年少成孤,亲眼见证父母惨烈的死,后寄人篱下,舍去名字,作瞿党的眼中钉肉中刺,一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季玄尚可依托太子侍读这一便宜身份耍滑,左不过是挨几下手板。而谢昭明肩上担着的,是天下众生。
他怎敢不机关算尽?不谋定而后动?
季望泫的这些过往,燕翎只可远观,终究不能全然感同身受。
明月遥远,他从未妄想过独享月光。
他恨不得将这所有的苦痛与遗憾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好替季望泫承受。
“主子。”然而他只能忧心地望着他。一遍遍地唤。
季望泫绽出一丝极淡的浅笑,示意自己没事,接着说:“没想到最终,是由他接过。”
“再说春迟。”此时天色完全暗下去,错落的屋舍渐次亮起了灯,“春迟思虑周全,找人替过居之,免伯母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而我,阿翎,这八年,我又做了什么?”浅笑终于化作苦笑,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浑身经脉是如何寸寸发冷的,这句话,他问了两遍,振聋发聩,“我做了什么?”
燕翎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冒着大不韪的罪名,径自将季望泫拦腰抱起,让他冰冷的身躯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带着他,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这片浓稠的黑暗。
谢昭明死前留下一份名单,藏在山上的白杨树中。后来沈怀安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及时去了西岚山,取下字条,寻机会回老家,把东西藏了起来。
沈怀安意识到自己会死,也预见了尹今朝的孤立无援,所以他选择用死来埋藏这个秘密。
尹今朝归于瞿党,他会对谢昭明出手,却不会辜负至死捍卫公正的沈怀安。所以他精心编制一个谎言,安抚了沈母,却将自己视作背叛沈怀安之人,因而此生无颜踏足沈家。
机缘巧合之下,季望泫走到了这里。至此形成闭环。
季望泫不是参与者,而是得利者。
这份沉甸甸的期许,融入谢昭明的苦心、沈怀安的斡旋,和尹今朝的善念。
燕翎行得快,好似如此便可将那些沉痛的过往抛在后面。
“您逢灾难必下山,救人无数;游历天下时,行至偏远深山,以藏雪宫之名捐赠多座学堂;您乐善好施、扶危救困,救孤苦者、治病危者、醒绝望者,从未有一刻对不起这世间。”
他回答了季望泫的锥心之问,用更沉闷的声音说:“属下顽劣,私以为是丑恶世间配不上您的光辉。而您身体力行地教导我,要存善念、渡众生。”
“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您几位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发挥光热,行得正立得直,从来无愧于天地,万不可彼此比较。主子,属下恳求您……”
“不要如此自苦。”
话音刚落,燕翎也落到了雀音定下的客栈前。
个人于世间,只是渺小的一粒沙尘,又能做得了多少呢?
燕翎搂抱着他上楼,屋里暖气弥满,餐食已然备好。
“我说主子怎的还不来,”雀音对他俩的肢体接触已经见怪不怪了,“差点要出去找,咋了?”
季望泫从他怀抱里出来,神色无虞,说:“无妨,饿了吧?先用膳。”
雀音一边退后一边赔笑:“嘿嘿,属下已经偷吃过了,属下投喂杉哥去。”
风声远去了,炊烟远去了,季望泫的思绪终于从久远的过去抽离,目光落在只穿一件单衣的燕翎身上。
“冷不冷?”季望泫把燕翎的外衣解下,要反披到他身上。
燕翎不接,顺势跪了下去:“不冷,属下冒犯您了。”
“我并未觉得冒犯。”
燕翎暂时起身,为他端了杯热茶,复而跪下:“未经允许抱主子,轻浮之举,实乃不敬,您让属下跪会儿,否则属下寝食难安。”
季望泫终于从那场盛大的悲哀中脱身,重返眼前的人间。
“轻浮?”饮过茶,他的声音亮了几分。他骤然倾身,在燕翎脸颊上落下一吻,“此谓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