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腐根2 (2/2)
“它饿了。”年穗说。
“什么?”
“这个洞。森林的心脏。它在吃我的血。它已经吃了很多年了。从我出生起就在吃。每天吃一点,每天吃一点。把我从里面往外吃。等我被吃空了,我就死了。”
楚雨臣看着他。年穗的脸色在这段对话中变得更加苍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的苍白,像一根被吸空了的甘蔗。
“你多大?”楚雨臣问。
“不知道。精灵不数年份。但我的血已经被它吃了很久了。久到我忘了不痛是什么感觉。”
楚雨臣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猎刀。刀身在绿光下泛着冷光,刀刃上有几处崩口,是他在这七天里砍树枝留下的。他把刀举在身前,刀尖对着年穗的胸口。
年穗没有躲。他只是看着那把刀,像看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你要挖我的心?”年穗问。
“你的血是毒。你的心呢?”
年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不是一种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更可怕的、完全空白的笑,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东西的人在展示自己有多空。
“你要试一试吗?”年穗说。
楚雨臣握紧了刀柄。他的左手在布带里痛得像被火烧,右手因为用力过猛开始发抖。刀尖在空中画着细小的圆圈,始终对准年穗的胸口。
年穗擡手解开了自己的袍子。深灰色的破袍子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边。他的身体比他的脸更苍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见胸腔里心脏的形状。那颗心脏在皮肤下面缓慢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皮肤撑起一个拳头大的凸起。但那颗心的颜色不是红色的,是一种发紫的、近乎黑色的深紫色,像一块瘀血。
楚雨臣看见了那根东西。
一根黑色的、手指粗的根须从年穗的胸口正中间长出来,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一直延伸到心脏的位置。根须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倒刺嵌在心肌的纹理中,每随着心跳动一下,根须就往里钻一分。
年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根根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出生就有了。”他说,“精灵不是生出来的。是从树根里长出来的。每一根树根结一个果子,果子裂开,里面是一个精灵。但我这颗果子烂了。还没裂开就烂了。所以我身上的那根根须拔不掉。它连着心脏。拔掉它,心脏就碎了。”
楚雨臣的刀尖停在了半空中。
“你要的心脏汁液,”年穗说,“就是我的血。几百年前,精灵的血是金色的,一滴就能起死回生。现在我的血是黑色的,一滴就能让一个人从里面烂到外面。你要的话,我有很多。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