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瓦与铃铛 (1/3)
碎瓦与铃铛
傍晚的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
萧弦歌正坐在案前批阅内府送来的年节赏赐清单,一笔一划写得极慢,像在丈量什么。殿内安静得只剩笔尖触纸的沙沙声,连奉茶的宫人都被遣到了廊下——她批这类东西时不喜有人在旁。
突然,西窗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吹的。萧弦歌笔锋未停,只是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窗扇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指尖扣住窗沿,利落地往上一撑——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便翻窗跳了进来,衣摆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纸页吹得簌簌作响。
“弦歌姐姐!”
清漾落地时踉跄了半步,但她很快稳住身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个萧弦歌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偷到鱼的猫。
她今日照旧穿那件月白男装,发冠束得利落,腰间一枚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只是左手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萧弦歌放下笔,擡起眼。
她的目光先落在清漾脸上——那笑容太亮,亮得不像刚翻过墙的人。然后目光往下,落在左手手背上,停了不到一息。
“翻墙。”
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道平平无奇的折子。
清漾笑嘻嘻地举着手走过去,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到萧弦歌对面,把手背朝她亮出来:“墙头上不知道谁新补了碎瓦片,我没注意,划了一下。你帮我看看呗。”
萧弦歌没有动。
她盯着那几道伤口看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帘,将案上的清单合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和一卷细白布。
动作不快不慢,像做了很多遍一样熟稔。
她重新坐下,拔开瓶塞,将瓶中的药粉轻轻倒在清漾手背上。药粉遇血微微刺痛,清漾“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
“下不为例。”萧弦歌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但手指捏着白布包扎的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清漾看着她低头包扎的侧脸。夕阳的光正好落在萧弦歌的眉眼上,将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镀了一层暖色。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弦歌姐姐好凶。”清漾小声说,嘴角却翘着。
萧弦歌没有接话,将白布系好,松开手,退回自己的位置。
“回天枢阁去。天黑前。”
“哦。”清漾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把下巴搁在桌案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可是我饿了。你这里的栗粉糕呢?上次那个味道很好。”
萧弦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朝门外淡淡吩咐了一句:“传膳。”
她没有说“让人去拿栗粉糕”。
但清漾注意到,端上来的晚膳里,有一碟城南那家铺子的栗粉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像是算好了时间刚买回来的。
清漾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笑,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悄悄把碟子往萧弦歌那边推了推。
萧弦歌没有吃,但也没有推开。
入夜后,殿内只留了一盏灯。
萧弦歌靠在榻上,手里还捏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她今日其实累了——朝堂上有人借边关军饷的事做文章,话里话外指向她的母族。她周旋了一整天,面上不露分毫,但精神绷得太紧,太阳xue隐隐作痛。
清漾从净房出来时,已经散开了头发,那身月白男装换成了素白的寝衣。银铃被她摘下来放在枕边,但腰间空落落的,反而显得整个人更纤细了。
她走到榻边,看了萧弦歌一眼。
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