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辰 (2/5)
她知道,清漾今天会在那里等她。
因为昨日清漾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申时,我在天演台上等你。”
不是“我等你来”,是“我在天演台上等你”。她知道清漾会去那里,因为那是天枢阁最高的地方,能看到整个长安城。站在那里等一个人,就像在告诉所有人:我在等。
萧弦歌提起裙摆,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她拒绝了翠屏的搀扶,一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天枢阁的石阶很长,从山门到藏书阁,要爬三百多级。她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级,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在脚下铺展开来,宫城、坊市、太液池、远处的青山,尽收眼底。
她忽然理解了清漾为什么喜欢站在高处。因为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看得远,才能把在意的人,放进视野里。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清漾站在天演台上,风很大。
她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银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一个小盒子——是她今天早起准备好的,要送给萧弦歌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她自己刻的一枚印章,印文是“弦歌”二字,边款刻了一行小字:“赠弦歌,岁在癸卯暮春。”
她刻了三天,手被刻刀划了两道口子,用创可贴缠着,藏在袖子里没让人看见。
脚步声从石阶那头传来。不是弟子的脚步声,也不是家人的——那些脚步声她太熟悉了。这脚步声沉稳、从容,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急切,听起来像是一路走得很慢,但其实很想快一点。
清漾转过身。
萧弦歌站在天演台的入口处,微微喘着气。三百多级石阶,她爬得并不轻松,额角沁出薄汗,步摇上的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晃。但她的脊背依然笔直,目光依然清冷,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松。
两个人隔着天演台,对视。
风很大,吹得清漾的衣袂猎猎作响,吹得萧弦歌的轻纱飞舞如烟。
清漾看着她今日的装扮,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天演台上的风还要轻盈。
“弦歌姐姐,你今天穿得像我。”
萧弦歌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三尺。风把清漾腰间的银铃吹得叮当响,也把萧弦歌步摇上的兰花坠子吹得来回摆动。
“巧合。”萧弦歌说。
“又是巧合?”清漾往前走了半步,“你穿月白色,我穿月白色。你戴兰花,我有兰花玉佩。你说是巧合?”
萧弦歌没有回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清漾面前。
“生辰礼物。”
清漾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白玉扳指,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色。扳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看——
“长宁殿中,申时。”
清漾愣了一下,然后擡起头。
“这是……”
“你每天来的时间,我刻的。”萧弦歌的声音很平,但耳尖是红的,“你不来的时候,我戴着它批折子。你来了,我就摘下来。”
清漾看着那枚扳指,看着那行字。长宁殿中,申时。简简单单六个字,但她读出了无数个等待的黄昏——萧弦歌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摩挲着这枚扳指,算着时间,等她来。
“弦歌姐姐,”清漾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刻的?”
“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萧弦歌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长安城,不看清漾,“大概……从你第一次翻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