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烟花深处 (1/4)
烟花深处
消息是戌时传到天枢阁的。
清漾刚从天演台上下来,衣裳还没换,手上还沾着星盘的灰。一个黑衣人在东跨院的月洞门外等她,见了她就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少阁主,有人让属下务必今夜将此信送到您手中。”黑衣人是天枢阁暗卫——天枢阁不涉朝堂党争,但并非毫无自保之力。暗卫是清琅任阁主时秘密创建的,人数不多,专司情报收集与要人护卫,只听从阁主和少阁主调遣。
清漾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两行字:
“有人欲以三年前西北军粮案构陷长公主。证据在万花楼头牌沈怜衣处。今夜子时,她会将东西交给淮安王的人。”
清漾的脸色变了。三年前的西北军粮案,她听萧弦歌提过——那桩案子牵连甚广,最终是萧弦歌亲手查办,将一干贪墨官员绳之以法。但案子背后真正的主使,她一直没能揪出来。清漾知道,那是萧弦歌的一块心病。
如果有人在此时用当年的旧案来构陷她,不管证据是真是假,一旦闹到朝堂上,萧弦歌必然要花大量精力去应对。而眼下北方旱情吃紧,边关也不太平,她分心不得。
清漾将信攥紧,擡头问暗卫:“送信的人呢?”
“走了。只说消息属实,万花楼子时交东西。还说了四个字——‘信不信由你’。”
清漾咬了咬唇。有可能是陷阱,但也有可能是真的。万花楼是长安城最大的青楼,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往那里去。如果有人要在那种地方做暗中的交易,确实比在宫城或官邸里更安全。
她没有犹豫太久。
“备马。”清漾转身进屋,换了身深色的衣裳,将玉佩和扳指都摘下来放在桌上——只带了银铃,不对,银铃已经给了萧弦歌。她腰间的银铃不在了,只剩一枚兰花玉佩。她想了想,把玉佩也摘了,怕在那种地方磕着碰着。换了一根素色的发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来人。”
一个天枢阁弟子应声而来。
“去宫里传话,就说我今晚有事,不能去长宁殿了。明天再去。”清漾顿了顿,“要是长公主问起什么事,就说……天枢阁有急务,不便细说。”
弟子领命去了。清漾翻身上马,夜色中马蹄声急,直奔长安城南。
她没有说真话。因为她知道,如果萧弦歌知道她去了万花楼,一定不会让她去。不是不信任她,是那种地方太乱,萧弦歌会担心。但清漾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因为一道通报而耽误时间,错过那个可能对萧弦歌不利的证据。
她会在事情办完之后,再老老实实交代。
希望到时候,萧弦歌不会扒她的皮。
万花楼在长安城东南的平康坊,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红灯高悬。远远望去,像一团燃烧的火。清漾在巷口下马,将马拴好,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门口迎客的龟奴见她衣着不俗、容貌出众,连忙堆笑迎上来:“公子里面请!今晚有头牌沈姑娘的歌舞,包您满意——”
清漾点了点头,递过去一锭银子:“给我找个能看到沈姑娘的位置。”
龟奴眼睛一亮,连连躬身,将她引到二楼一个雅间。雅间不大,但位置极好,正对着一楼的舞台。清漾坐下,龟奴殷勤地问要点什么酒菜,她摆摆手:“一壶茶就行。”
龟奴愣了一下——来万花楼喝茶的客人,他还是头一回见。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清漾环顾四周。万花楼内里比外面更加奢靡,红绡帐、金丝屏风、琉璃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混着酒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楼下舞台上,几个舞姬正在跳舞,衣衫轻薄,动作妖娆,看得清漾面红耳赤。她赶紧移开目光,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
烫的。她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眼泪都烫出来了。
“镇定,镇定。”她对自己说,“你是天枢阁少阁主,推演过旱蝗地震,见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区区几个跳舞的姑娘,有什么好怕的?”
但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舞台上换了节目。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款款走出,怀抱琵琶,眉目如画,气质与方才的舞姬截然不同——不是妖艳,而是一种冷冽的、带着距离感的美。她往台上一站,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那位就是沈怜衣。”龟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把茶放在桌上,殷勤地介绍,“我们万花楼的头牌,轻易不露面。今晚是特地为几位贵客演的。”
清漾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怜衣身上。倒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但清漾见过的美人太多了,早已有了免疫力。她注意的是沈怜衣的眼神。那双眼睛在台下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又似乎在等什么人。
清漾想起信上的话:“子时,她会将东西交给淮安王的人。”现在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她需要在那之前,先一步拿到证据。
但她不能贸然行动。她不认识沈怜衣,不知道她是什么立场,也不知道那份证据是真是假。她只能先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