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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常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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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弹劾的风波过去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那种暴风雨过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的、让人只想好好喘口气的安静。清漾依旧每天申时到长宁殿,萧弦歌依旧每天批折子,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说话的方式没变,清漾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萧弦歌还是“嗯”“哦”“知道了”三连。但清漾剥糖的时候,会直接递到萧弦歌嘴边;萧弦歌批折子的时候,会腾出一只手放在桌上,让清漾握着。没有人说“我在等你握我的手”,也没有人说“我想握你的手”,就是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那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复上去。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理由。

翠屏把这些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她把殿下桌上的茶盏换成了两只——一只青瓷的给殿下,一只白瓷的给少阁主,并排放在一起,像两只依偎着取暖的小动物。

这天清漾到得比平时早。她从天枢阁出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骑马进城,一路买了桂花糖、栗粉糕、一包新上市的秋梨,还有一串糖葫芦。马背上的褡裢塞得满满当当,她骑在马上,觉得自己像一只往窝里囤粮食的松鼠。

到长宁殿的时候,萧弦歌不在。

翠屏迎上来,说殿下被皇帝叫去了御书房,大概要晚一些才能回来。清漾点了点头,把褡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桂花糖放左边,栗粉糕放中间,秋梨放在窗台上,糖葫芦插在笔筒里。摆完后退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栗粉糕往左边挪了半寸,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坐下来等。

等了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桌上的茶凉了,她换了一杯;桂花糖剥了一颗含在嘴里,甜味散尽了她又剥了一颗;栗粉糕的油纸被她折成了一只纸鹤,放在萧弦歌的笔架旁边。

萧弦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清漾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很久没有翻页,因为她睡着了。睫毛覆在眼下,微微颤着,嘴角还含着一颗没吃完的桂花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被抓住的仓鼠。

萧弦歌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清漾的睡脸,看了很久。窗外最后一线暮光落在清漾脸上,将那张本就好看的脸照得更加不真实。眉眼、鼻梁、嘴唇、下颌,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造物主花了最多的心思雕琢出来的作品,然后舍不得给别人,偷偷藏在了天枢阁的后院里。

萧弦歌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叫醒她。她拿起桌上那只纸鹤,看了看。折得很认真,翅膀对称,尾巴翘起,不像清漾平时的风格——这孩子的手艺比她的字好。

她把纸鹤放回笔架旁边,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极慢地将清漾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一瞬间,清漾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从迷蒙到清亮只用了不到一息,然后弯成了月牙。

“你回来了。”清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软的,糯糯的。

“嗯。”

“等了你好久。”

“谁让你来这么早。”

清漾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把嘴角那颗含了很久的桂花糖咽下去。“怕你一个人无聊。”

萧弦歌看着她,没有说“我不无聊”,因为那是假话。以前她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批折子、看书、发呆,日子一天一天过。但清漾出现之后,一个人忽然变得很难熬了。桌子对面空着,桂花糖没有人剥,栗粉糕没有人分成两半,笔筒里没有糖葫芦,整个世界都缺了一个角。

“今天父皇叫我去,是说淮安王的事。”萧弦歌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凉的,她放下,“案子基本定了,秋后处决。”

殿中安静了一瞬。清漾伸出手,握住了萧弦歌放在桌上的手。

“你还好吗?”

“还好。”萧弦歌的声音很平,但清漾从那一贯的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亲手将血亲送上绝路之后,无法言说的、复杂到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弦歌姐姐,你想哭就哭。”

“不想哭。”

“那你想做什么?”

萧弦歌想了想。“吃栗粉糕。”

清漾笑了,松开手,把栗粉糕的油纸拆开,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弦歌,一半留给自己。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栗粉糕,谁也没有说话。栗粉糕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清漾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栗粉糕。不是因为糕,是因为对面坐着吃糕的人。

吃完糕,清漾从笔筒里拔出那串糖葫芦,递给萧弦歌。“新买的,山楂又大又圆,老板说这批是今年最后一茬了,再过几天就没了。”

萧弦歌接过糖葫芦,看了看,没有吃,放在桌上。“明天再吃。”

“为什么今天不吃?”

“今天吃了太多甜的。”

清漾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弦歌姐姐,你是不是要把糖葫芦留着,等我明天来了一起吃?”

萧弦歌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拿起笔,开始批折子。但清漾看见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像糖葫芦上的山楂。

清漾没有追问,靠在椅背上,转着拇指上的扳指。长宁殿中申时,六个字刻在扳指上,也刻在她心里。她看着萧弦歌批折子的样子——眉头微蹙,笔尖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思考片刻,又继续写。灯花爆了一下,殿内光影微晃,萧弦歌的脸在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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