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嫁衣 (1/4)
嫁衣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来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钦天监择的吉日,皇帝亲自圈的批复,送到天枢阁和长宁殿时,两家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清漾只说了一句:“三月好,不冷不热,穿嫁衣正好。”萧弦歌只说了一句:“嗯。”但翠屏注意到,殿下把那道批复折子看了三遍,然后收进了抽屉里——和那些药方、小笺、油纸包放在一起。
日子一定下来,白瑶就开始忙了。天枢阁的库房被翻了个底朝天,压箱底的绸缎、绣线、珠玉全都搬了出来,在东跨院的正房里铺了一地。白瑶请了长安城最好的绣娘,整整十个人,从天亮绣到天黑,赶制两套嫁衣——一套按皇室规制,一套按天枢阁的传统。两套都是红色,但皇室的偏正红,天枢阁的偏朱红,在阳光下显出细微的差别,像两种同样浓烈却不同源流的爱意。
清漾每天从宫里回来,都要被白瑶按在绣架前试衣。她不喜欢试衣服,站在那儿擡手伸胳膊,像一截会动的木头。但每次穿上那身朱红色的嫁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都会愣一下——不是自恋,是想起萧弦歌。她想,萧弦歌穿上那身正红色的嫁衣,会是什么样子?应该很好看。比好看还好看。比日出还好看。
这天申时,清漾照例去了长宁殿。萧弦歌在批折子,她在对面坐着,托着下巴,忽然说了一句:“弦歌姐姐,我今天试嫁衣了。”
萧弦歌的笔尖没有停。“怎么样?”
“太大了。胸口那里松,我娘说要改。”
萧弦歌擡起眼,目光在她的胸口停了一瞬,移开。“……改紧一点。”
清漾笑了,笑得趴在桌上。“弦歌姐姐,你往哪儿看呢?”
萧弦歌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但耳尖红了。“批折子,别吵。”
清漾不吵了,但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绣样,放在桌上,推到萧弦歌面前。“这是我嫁衣上的花纹,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萧弦歌放下笔,拿起那块绣样。朱红色的缎面上,用金银线绣着并蒂莲和比翼鸟,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纹样,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好看。”她说,然后把绣样折好,收进袖中。
清漾愣了一下。“你怎么收起来了?那是我的绣样——”
“借我看几天。”
清漾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借你。利息呢?”
萧弦歌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绣样,放在桌上。清漾拿起来一看,是正红色的缎面,上面绣着五福捧寿和缠枝莲纹,针脚同样细密,但有几处不太均匀——一看就是新手绣的。
“你绣的?”清漾问。
“嗯。”
清漾看着那些不太均匀的针脚,眼眶热热的。她想,萧弦歌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笨拙地、一遍一遍地绣,绣错了拆、拆了又绣,绣出这块绣样。长公主,批折子、审犯人、扳倒亲叔叔都不在话下,却被几根绣花针难住了。
“弦歌姐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
“前几天。”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萧弦歌想了想。“不会骑马。”
“我教你。”
“不会翻墙。”
“我教你。”
“不会说好听的话。”
清漾看着她,笑了。“你已经说得很好了。‘有你在就行’,这句话比什么都好听。”
萧弦歌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但清漾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但比那块绣样上的五福捧寿还要好看。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清漾起身去关窗,走到窗前时,看见了窗台上的茉莉花,开得正盛,白花瓣小小的,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她低头闻了闻,转过身,看见萧弦歌正看着她,目光很柔很柔,像窗台上的茉莉花瓣。
“弦歌姐姐,你盯着我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清漾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