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分寸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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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后的第十天,清漾第一次以“长公主夫君”的身份参加了朝会。不是她想去,是皇帝特旨——说“天枢阁少阁主列席朝会,参议天象历法”,给了一个靠前的位子,就在萧弦歌旁边。清漾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驸马朝服,腰间系着银铃,站在一群朱紫绯绿的朝服中间,像一株白杨落在了牡丹丛里。
朝会上讨论的是北方旱情过后的赈灾善后。户部奏报银两缺口,工部奏报河道疏浚进度,兵部奏报边关粮草调运。清漾听着,没有发言。她的职责是“参议天象历法”,不是赈灾。但听到户部侍郎说“西北今年颗粒无收,来年春荒恐难避免”时,她侧过头看了萧弦歌一眼。萧弦歌微微点了点头。
清漾出列,拱手。“陛下,天枢阁推演了来年西北的气候。开春后会有一次降水,虽不足以完全缓解旱情,但若提前准备蓄水设施,可保春耕。”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这是清漾第一次在朝会上主动说话。“准。天枢阁将推演数据呈交户部,户部依此制定方案。”
清漾退回原位,站到萧弦歌旁边。萧弦歌没有看她,但她的手在袖中轻轻碰了一下清漾的手背,像在说“说得好”。清漾嘴角弯了一下,站得笔直。
朝会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清漾和萧弦歌并肩走在后面。走到殿门口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长公主殿下请留步。”
清漾回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官员,穿着五品服色,面容陌生,不认识。萧弦歌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何事?”
那官员看了看萧弦歌,又看了看清漾,目光在清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对萧弦歌拱手。“殿下,下官有一事禀报,关于西北赈灾的。”他说“禀报”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萧弦歌,而是又看了清漾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显——我在跟长公主说话,你这个驸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清漾看懂了,但她没有动。萧弦歌也看懂了,她也没有动。
“说。”萧弦歌的声音很平。那官员只好当着清漾的面说了,说的是西北某县的县令贪墨赈灾粮,证据确凿,请长公主定夺。萧弦歌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将证据整理成折子,递到长宁殿。”说完,她牵起清漾的手,走了。
走在甬道上,清漾没有说话。萧弦歌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走了一段,清漾忽然笑了。
“弦歌姐姐,刚才那个人,好像不想让我听见。”
“嗯。”
“他是不是觉得,驸马不该听朝堂上的事?”
萧弦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是驸马。你是天枢阁少阁主。”
清漾看着她,看了片刻。“但在别人眼里,我是。我娶了你,我就是驸马。驸马不该干政,这是规矩。”
萧弦歌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冷——不是对清漾,是对那个“规矩”。“你不是驸马。”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你是清漾。你首先是清漾。”
清漾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伸出手,握住了萧弦歌的手。“好。我是清漾。清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
萧弦歌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下午申时,来长宁殿。”
“好。”
下午申时,清漾到了长宁殿。萧弦歌在批折子,和平时一样专注。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份折子,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上午那个五品官员的名字。清漾看了一眼,没有问。
萧弦歌放下笔,看着她。“那个人叫陈元朗,御史台的,今年刚升的官。他上午说的那个县令贪墨案,证据不足,他想借我的手去查,顺便在淮安王余党面前表忠心。”
清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折子我看了。证据链有漏洞,证人都是淮安王旧部的亲眷。”萧弦歌的声音很平,“他想利用我。”
清漾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萧弦歌上午在朝会上没有当场表态,不是不知道,是在等。等那个人自己露出破绽,等他的折子递上来,等证据摆在眼前,再一网打尽。
“弦歌姐姐,你早知道了?”
“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
清漾靠在椅背上,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笑了。“那我上午还担心你被人利用。我真是多虑了。”
萧弦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多虑。是关心。”
清漾的笑容定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绽开,像一朵被春风唤醒的花。“弦歌姐姐,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吗。”
“嗯。每天进步一点点。”
萧弦歌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清漾托着下巴看她,看着她在折子上批注的那一行行小字,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偶尔停下来思考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萧弦歌批折子的样子,和她在天演台上推演天象的样子很像——同样的专注,同样的笃定,同样的不容置疑。
“弦歌姐姐。”